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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诉人：明军

倾诉时间：8月12日

晚饭后，我沿着滨港路一直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女友小夏发来的微信：“我妈说了，30万彩礼如果你拿不出，那就28.8万，不能再少了，不然亲戚问起来，她脸上挂不住。”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句“好，我再想想”。海风把我的头发吹得贴在额头上，远处的渔船鸣了一声笛，沉闷的声响漫过海面，像一块石头撞进我心里。

故事的开始总是那么美好

我和小夏是在大学校园图书馆里相识的，那年我读大三，她刚上大二，坐在我对面翻一本书。那天她扎着高马尾，头上别着一个蓝色的小发夹，翻书的时候，指尖轻轻划过书页，阳光从玻璃窗斜斜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不小心把水杯碰倒，半杯温水泼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我慌得赶紧抽纸巾去擦，连声道歉，她却笑着摆手说没关系，还反过来安慰我“笔记本晒干了照样能用”。就这么一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心里。

从那之后，我们就熟了，一起去食堂吃糖醋排骨，一起在晚课后沿着学校操场散步。毕业之后，她回到了舟山，考进了一个事业单位，而我为了和她在一起，选择进了舟山一家船舶维修公司做技术。我把房子租在定海老城区，楼下就是卖生煎包的早餐店，每天清晨，油锅滋滋的声响混着葱花的香气从窗口飘进来，我们挤在小小的餐桌前喝粥，她总爱把碗里的煎蛋夹给我，说“你跑现场费力气，得多吃点”。那时候我们只想着等攒够了首付，就把出租屋里她最喜欢的小台灯，还有她那半柜子的书，一起搬进属于我们的家。

去年冬天，我们在东港付了房子的首付，掏空了我工作五年攒下的20多万元，小夏也拿出了10万元，加上我爸妈从老家凑来的十几万元。房贷每个月要还6000多元，占了我工资的近一半。签购房合同那天，我们在东港的海边走了好久，小夏靠在我肩膀上，海风吹得她的围巾飘起来，她指着不远处的房子说：“我们以后可以早上一睁眼就看到太阳从海上升起来了。”我当时在心里偷偷想，等明年春天，就挑个好日子去她家提亲，把我们的婚事定下来。

第一次去小夏家是今年春节，我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她家楼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她爸爸在阳台上朝我招手，她妈妈开门的时候笑着把我往屋里让，餐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梭子蟹的壳红得发亮，清蒸鱼的香气飘满整个客厅。饭桌上，她爸爸给我倒了一杯酒，说“我们家小夏从小被宠坏了，以后就交给你了”，我当时端着酒杯红了眼，觉得能被这样的家庭接纳，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谈婚论嫁时的“惊雷”

谁也没想到，谈婚论嫁的第一道坎，会是彩礼。

今年“五一”，两家人约在东港一家海鲜酒楼吃饭，刚坐下没聊几句，小夏妈妈就把话头引到了婚事上：“两个孩子也大了，是要谈谈婚事了，本来么彩礼这些我们也不在意的，但是前阵子小夏的表妹结婚，男方给了28万彩礼，我们小夏样样条件都超过她表妹，如果彩礼少了，亲戚朋友问起来，我也没啥面子，所以我们想了想，30万的彩礼要的。”

30万，听到这个数字，我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转头看小夏，她低着头抠指甲，没说话。我爸妈坐在对面，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我爸赶紧掏出烟，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

其实我之前特意打听过，舟山本地普通人家的彩礼大多在10万到20万元之间，很多家庭收了彩礼之后都会添上一笔当嫁妆，最后还是给到小家庭。我本来和爸妈商量好了，准备18万元的彩礼，再加上刚买的房子一起写上小夏的名字，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

可30万元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炸在饭桌上，我算过，18万元的彩礼我还得去朋友那边借点才能勉强凑齐，更别提30万元，再加新房子还要装修买大件，办酒也要花钱，之后每个月还要还房贷，日子一下子就会被勒得喘不过气。

那天从酒楼出来，海风比往常更冷，我和小夏沿着马路走，我拉着她的手说：“30万真的太多了，我刚付完首付，手里真的拿不出这么多，能不能和阿姨商量商量，再减一点？”小夏抽回手，眼睛一下子红了，她说：“我要是要少了，别人会说我不值钱。你连30万都不愿意给我吗？”她转身就上了回家的车，留我一个人站在冷风里，站了好久。

被彩礼拉扯的日常

之后的一个月，我们几乎每天都因为这件事闹得不开心。我翻遍了银行卡的余额，把基金里存了三年的5万元也全部拿了出来，又给关系最好的两个朋友打电话借钱，还是凑不齐30万元。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对着手机里的银行余额发呆，小夏走到我身边，她的眼睛也肿着，她说：“我不是非要你那30万，我就是怕我妈说我，怕以后在婆家没地位。”我抱了抱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是舍不得给小夏花钱，这几年她的衣服、包包，我能力范围内能买的都给她买了，她想要的手机，我攒了两个月的奖金给她买回来。我只是想不通，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为什么最后要被一笔超出能力的彩礼，把之前所有的温情都磨掉。

上个月，我回了一趟老家，我妈从床底下掏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存折，她把存折塞到我手里，说：“这里面还有10万，是我和你爸攒的养老钱，你先拿去凑彩礼，我们俩身体硬朗，以后还能赚钱，不用你担心。”我拿着那个冰冰凉的铁盒子，走出家门的时候，看到我爸蹲在院子里抽烟，他的背比去年更驼了，风把他的白头发吹得乱蓬蓬的，我当时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前阵子，我一个人去逛了夜市，渔港的夜晚是那么热闹，卖烤鱿鱼的小摊飘着香气。我想起之前和小夏一起来逛的时候，我们在这里花20块钱买两串烤鱿鱼，一边散步一边吃，她还说，以后我们的日子肯定会像这烤鱿鱼一样，又香又热。那时候我们从来没算过钱，只觉得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什么都会有的。

此刻我站在海风里，看着她发来的这条微信发呆。我不是舍不得钱，我只是怕我为了凑这笔彩礼，婚后的日子每天一睁眼就是房贷、还债，再也没有周末去海边散步的心情，那些我们攒了好多年的、关于小家的温柔憧憬，会被沉重的债务一点点压碎。

我其实特别想问问小夏，也想问问所有正在准备结婚的人：我们想要的到底是一场被高额彩礼撑起来的面子，还是往后几十年，两个人一起吹着海风、吃着热饭的踏实日子？我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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