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美食的品鉴心得

——读谢良宏散文集《岐山时光》

厉敏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8月12日 第 4 版 )

最近读到宁波作家谢良宏先生刚出版的散文集《岐山时光》,感受到几分亲切。他的家乡瞻岐是一个位于宁波东边靠海的乡镇,风俗习惯与舟山相近。明清海禁时,有部分舟山人曾渡海迁往那里生活,这有当地人所皆知的“岱山庙”为证。

这本散文集大部分内容是写对家乡的记忆、怀念和重返,尽显瞻岐的故土山河、村落民风、舌尖记忆,体现了作家对家乡的眷恋、热爱和人间暖意。在70多篇作品中,最吸引我的是他的还乡忆旧和美食记忆等诸方面的文字。特别是他对家乡美食的细致描述,让人瞬间唤醒味蕾的记忆。

也许,在有些人看来,所谓美食,一定是指山珍海味,寻常的菜蔬海鲜算不得美食,这种观念有失偏颇。其实,民间的寻常食材经过千百年烟火的熏陶,早就形成传统的河流,并无声流淌在乡民的血脉之中。可以说,民间美食是一本厚重且难以写尽的书,表现着不同地域人们的生活智慧和情趣,散发着浓郁的烟火气。出身于瞻岐的作家谢良宏,有着多年的媒体从业经历,他来自民间,又经常回归和深入民间闾巷;他熟悉民间灶台上、厨房里所散发出来的烟火气息,他从家乡一日三餐的碗筷碰撞里感受到了浓浓的乡情,引发了他种种有关家乡美食的温馨记忆。

谢良宏写家乡美食,主要集中在“味享食光”这一辑,共写了二三十种浙东沿海常见的民间食物。因瞻岐地理上的特点,这里出产的海鲜,既有海边的,又有河里、湖里的,如江白虾、鲻鱼、河鳗、湖虾、望潮、章鱼、张网货(用张网捕获的海鲜,如虾虫孱、海鳗、虾皮懒虫、玉秃等)、河鳗、螺蛳、乌贼鰾肠、鳓鱼、乌狼鲞等,而地里出产的时令蔬菜,也是浙东沿海地区常见的。如菜蕻、草籽芘花、冬瓜、罗汉豆、毛豆尖、菱角、大头菜、芋艿,还有腌制的雪菜、咸齑等,其他的诸如粽子、面疙瘩之类的面食及茶酒之类的饮品。

作家写民间美食,并非孤立地去写某种食材,而是力求从多角度、多层面地去写,不但写出每一种食材的产地、特点,还重点描述食材的烹饪、加工等方面的具体细节,使每一道民间美食让人体验到色香味的具体感觉。作家每每以亲历者的身份,仿佛面对读者绘声绘色地讲述,让读者感受到一种现场感、即时感和亲切感,仿佛读者亲临现场,亲身体验从食材获取到美食加工的全过程。同时,作家不忘从历史上寻找美食传统的线索,不时插入一些古代诗文的记载、民间谚语、歌谣等,增添了文章的丰富性,古代典籍的记载与现实风物的照应,让读者感受到美食传统的源远流长。

以写《盐水江白虾》为例,作家首先介绍它是老家里“生活在近岸浅海里或低盐度淡水中的一种海水虾”。这里不但交代了江白虾生活的环境,还介绍了它的特殊性——浅海和河流里都可能有,还指出它归属于“海水虾”。接着,作家介绍“每到农历二月,江白虾就进入了一年之中味道最鲜嫩的品尝季节”,并以“象山港海味月月鲜”的菜单为例。

接下去作家描述了江白虾外形“色白壳薄,通体透明”,二月份“肉质饱满,大部分是生了膏的”,“吃起来是甜口的”。江白虾的特征鲜明,与一般虾类相区别。作家先不急于介绍江白虾的烹饪,只是点到江白虾以白灼为主,接着说明小一点的江白虾晒干后颜色呈金黄色,故有“金钩海米”之美称。同时,作家在此照应上文,“江白虾”的“江”字,这个名字会让人产生误导,以为是淡水虾,其实是“海水虾”,还介绍学名叫“脊尾白虾”。除野生外,在舟山、三门湾、象山沿海一带的海塘里都有养殖。

下面重点介绍江白虾的多种烹饪方法。最经典的方法就是老家用盐水煮江白虾。接着细致描述“厨艺以臻化境”的妻子盐水煮江白虾“恰到好处”的整个过程,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他还以自己亲口品尝的味觉感受“淡淡的甜味、微微的咸味,细腻的肉质,鲜香脆嫩满口皆是”,来说明“简单到极致的烹饪”其实并不简单。接着引用古代象山诗人冯宗孝《盐水白虾》的诗句“不用葱姜只用盐,方知厨艺另有天。醉魂入梦犹呼叫,盐水白虾真正鲜”,勾起人们对江白虾的无穷回味。

作家在写每一种美食时,常有自己独到的地方。比如写《桃花嵩江鲻鱼肥》里,对鲻鱼为什么会产在嵩江浅海的咸淡水中,有详细的了解,“由于大嵩江的源水从堇山梅溪里淌下来,直接泻入象山港,从中带来了大量的有机饵料”,使这里的鲻鱼的鲜度特别足。在介绍鲻鱼烹饪方法时特别提醒:“蒸鲻鱼的时间不宜过长,否则肉质会发麻,鲜嫩味会失掉。”作家平时游历甚广,并注意关注美食细节,他在文章结尾还介绍了一种“其滋味好吃得难以形容”的舟山小吃“鲻鱼饼”的烹饪方法,增加了读者的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