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爱上“组局”修古籍

  复旦古籍保护与修复方向毕业生发起体验项目,让非遗技艺被更多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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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6年08月09日 第 6 版 )

三个女生“组局”体验修古籍

上海市黄浦区建国西路的古书店拾芥草堂近来比以往热闹不少。透过玻璃窗,常能见到几个年轻人围坐方桌,手持工具,修补一页页破损的古籍。

这是由几位复旦大学中华古籍保护研究院古籍保护与修复方向硕士毕业生发起的体验项目“缮书局”。社交媒体上,它这样介绍宗旨——“立足非遗,一起做有趣、有温度的事。”当古籍修复这种厚重非遗成为新型体验与消费,年轻人的热情似乎印证:最传统的,也是最时尚的。

短时间内接触核心知识

拾芥草堂的内室,便是“缮书局”的主要场地之一。前半小时讲解理论,后两小时让学员自己动手,“缮书局”以“课程+实操”的方式,创造出古籍修复体验与轻社交相结合的环境。“前来体验的年轻人所修复的古籍修复完后可带回家。我们至今还没有差评。”发起人之一、1995年出生的高自港说。

拾芥草堂的书柜橱窗里,摆放着聘请向澄为复旦古籍保护研究院行业导师的聘书。向澄是拾芥草堂的负责人,与高自港认识多年,得知她要办古籍修复体验项目,便免费借出场地。

记者探访当天,摄影专业学生小顾和朋友小张,以及来自苏州的中医从业者小汤,三人结伴体验。14时30分到齐,高自港先授课半小时,随后三人开始动手修补《康熙字典》。

“缮书局”这个“局”字,有“组局”的意思。“在复旦学习时,我们也是围坐修复台,边做作业边聊天。”高自港说,“发起项目初心,是想把修书的专注体验和欢声笑语带给更多人。”

项目自2025年12月发起以来,体验者大多是“95后”。“如果问AI哪里可以体验古籍修复,已经有了我们的介绍。”高自港说,“不少体验者周末从周边城市赶来,甚至有位常居美国的体验者,回国时专程来上海,提前半个月预约。”

“缮书局”用于修复体验的古籍并不具备文物价值,是从旧书网站等各处收购而来的。挑选适合体验的书页是门技术活。“会选破损类型单一、破损程度适中的。对初学者,虫蛀最易修补,技法也有代表性,能短时间内接触核心知识。水渍、霉蚀等涉及操作更复杂。”高自港介绍,破损的程度也要“刚刚好”,“两小时能修完最好。”

这天下午,三个女孩埋头修复。小张完成时,时间已接近18时30分,“如果早知道要修复这么久,可能被吓跑了。”

高自港为三个体验者递上专门设计的文件夹和贴纸,贴纸上的图案是用于古籍修复的不同工具。对照着桌上的实物,三个女孩发出轻轻惊叹。

古籍修复体验超时是常事

高中时,因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高自港对修复产生兴趣。本科学化学的她考研选择古籍修复方向,“进了专业,才发现化学背景在研究纸张、写印材料方面很有用。”

修复有很多手上功夫活儿。她生性好动,活跃在攀岩协会。“一开始别人觉得我坐不住,但学习过程中,我发现喜欢一件事会改变一个人。”

2022年,高自港从复旦大学中华古籍保护研究院毕业。同届古籍保护与修复方向的毕业生17人,除了一部分入职图书馆、博物馆,继续从事相关工作的不算多。

因为喜欢,毕业后做过创业策划、品牌运营的高自港,最后还是选择回到古籍修复领域,发现合适场地后着手开展古籍修复体验项目。

这里目前有3位讲师,除了高自港,还有两位同校同专业的毕业生江澜、吴纹祯。除了古籍修复体验项目,也接手古籍修复业务。吴纹祯经营着修复工作室,开设小红书账号“不律旧书诊所”,其余二人闲暇时也在那做修复。

“刚毕业时修复过一本书花了二十天,每天八小时,事后算下来时薪才11元。”高自港说。就像古籍修复体验很难设定标准时长,体验者超时是常有的情况,修复一本书同样有很多不可预测之处。

对高自港和两位同伴来说,“缮书局”这个项目不只是一份工作。“做得很有动力,加班也很乐意。有一次,上午下午各办了一场体验活动,晚上又临时加了一场。三场都是我授课,很累,但看到大家专注学习修复、渐渐上手,我觉得很有意义。”

让古籍修复被更多人看见

古籍保护是一项长期工程,涉及人文、科技、非遗、审美等诸多领域。2014年11月,复旦大学成立全国首家中华古籍保护研究院,并设立国家古籍保护人才培训基地。2015年,国家级古籍修复技艺传习中心复旦大学传习所揭牌。传习所与大学教育结合,让古籍修复领域传统的“师父带徒弟”有了与现代教育结合发展的新的可能。

不过,高自港也坦言,古籍修复从“入门”到“出师”,可能需要5到10年,她自己也还在路上。那么,几个小时的体验项目又能带来什么?“说传承或许够不上,但传播也很重要。”

在她看来,古籍修复体验项目既满足年轻人兴趣与需求,在渐趋稳定的运营中探索市场模式,另一方面,或许能成为专业古籍修复人才寻求社会岗位的一种尝试。

复旦大学图书馆副馆长、中华古籍保护研究院常务副院长杨光辉曾在采访中告诉记者,古籍保护与修复方向的毕业生“流失非常可惜”,“有些学生希望留在本地,但本地可能提供不了那么多相关岗位。”

高自港畅想着,未来“缮书局”项目有更理想的发展,或许能成为古籍修复专业在校生、毕业生的一个基地。“我们需要更多有专业背景和职业操守的讲师加盟,为更多人才创造岗位。”她计划升级理论讲授,并为想进一步系统性学习的体验者开设6节课的系统入门班。

高自港很喜欢来自体验者的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反馈。有人说,修书的时候“心很静”;也有人说,修书的时候“很刺激”,手上小心翼翼,内心风云翻滚。

“在快节奏的生活里,花点时间放松下来,了解古籍保护的意义,感知古人藏书、护书的心意。”高自港说,“我们被更多人看见了。每次收到满意的反馈,还有‘希望你们做大做强’的祝福,都让我们再次确定,这件事值得好好做下去。”

据《解放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