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病,把差点走散的我们拉了回来

记者 朱蔚 整理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8月04日 第 5 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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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制图

倾诉人:明悦(化名)

倾诉地点:“莲生茶事”茶室

白手起家一起创业,事业有成了却差点离婚。这对85后的夫妻,用十几年时间,在经营婚姻的风浪里学会了如

何一起掌舵,共患难共风雨。

深夜回来的温度

前两天,学峰(化名)又是11点才回家,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是把客厅的灯全都打开,沉下脸来,等着他回来算账。现在,我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会把床头灯调得暗一些,把床给他空出一半。

他进来也是轻手轻脚的,先到卧室打开房门,摸摸我的额头,这是三年前我在上海动手术时他养成的习惯,然后去儿子房间看了看,最后才去洗手间洗漱。

知道我还没睡着,他爬上床会和我轻轻地聊两句,问我今天去医院复查了,指标怎么样?我说,医生说没问题,稳当得很。我也告诉他,儿子明天要跟着夏令营出舟山了,晚上一直兴奋得不肯睡觉,行李都是自己整理的。

我蛮喜欢睡前的这段交流时间,让人觉得很温暖。很多人都觉得我们非常恩爱,他们不知道的是,三年前,我们正闹离婚。

我俩都是舟山人,小学在一个学校,他在高我一级的隔壁班。我对他最初的印象,是在学校升旗仪式上,他作为高年级代表上台发言。那会儿,他瘦瘦的,白衬衫系进裤腰里,声音却挺响亮。那时的我也没想到,多年以后,这个人会成为我的丈夫、我的合伙人,还差点成为我的前夫。

钱多了,心却远了

大学毕业后,我们相继回舟山,结婚创业。刚开始,我们租了个20平方米的空间做公司,那间办公室夏天闷得像蒸笼,空调坏了,房东还拖着不修,后来学峰扛回来一台落地扇,风力是挺大,只是风一吹,桌上的单据满屋子飞。

但那时候不觉得苦。每天晚上收工,他骑着电动车载我回家,我搂着他的腰,哪怕日子再难都有奔头。后来公司慢慢地做大,搬进了写字楼,钱多了,心却渐渐远了。

公司里,我们有各自的分管,和他就像同事一样,碰面聊的全是数据,平时不是他有应酬,就是我有应酬。难得碰到两个人都在家的日子,我们也极少交流,各占沙发一头刷手机。

那时也吵架,要不要扩仓储要吵,为年终奖的方案吵,春节给大客户送什么档次的年礼都能冷战一礼拜。虽然吵的都是公事,可我们经常是各执一词,越吵越凶。直到后来,我们在儿子小峰(化名)面前也开始言辞犀利起来。那时小峰还没上学,手里抱着心爱的玩具车,看看他爸爸又看看我,小声地劝着,“爸爸妈妈别吵了。”

随着各种争执和分歧,我们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大,慢慢变成了一条鸿沟。离婚是我提的,我说我们算了,好聚好散吧。他对着电脑看报表,头也不抬。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来我听到他从鼻子里发出粗粗的应声,他说“行,你来拟协议”。

得知我生病,他全程陪同

协议还没拟完,体检报告先来了,我的甲状腺B超发现结节形态不好,医院建议复查。拿到报告那天,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学峰刚好回来取文件,凑过来瞄了一眼。他看了很久,之后把报告轻轻折好放进公文包,说他去找上海的同学问问,他的同学对医院这块蛮熟的。

接下来的一周,学峰把所有客户拜访都推掉了,他开车带着我跑了上海的三家医院,最终确定了其中一家医院复查及手术。从舟山出发前一天晚上,他把我的行李箱收拾利索,睡衣、充电器、吸管杯、护手霜,连小峰画给我的“妈妈加油”的彩笔画都折好塞进了夹层。

我看着他在房间里收拾,背影弯着,后脑勺冒出一撮翘起来的白发,那是之前我从没留意过的。

陪着我手术前一天,他趴在我病床边翻手机,反复查看手术前后相应的注意事项。看我担心手术,他温言软语地宽慰我。讲真,那一刻的他完全像变了个人,没有会议室里的咄咄逼人,没有吵架时的冷言冷语。我努力回想了一下,这样温软的态度,既熟悉又陌生,好多年都没有出现了。

玻璃墙两头的心是温热的

术后,他又衣不解带地陪在我的床头,我全麻过后全身发冷,他就握着我的双手为我取暖。护士过来交代注意事项,说全麻后不能让患者睡过去,他就每隔十几分钟凑到我床头看一眼,确认我醒着,再坐回去。那一个晚上,他几乎没合过眼,天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看见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碘-131治疗那几天是最难熬的,放射性隔离病房只能用玻璃隔开,他每天从医院附近的酒店步行过来,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陪我聊一会儿。他的声音从挂在墙上的电话听筒里传过来,闷闷的,带着电流的杂音,我听起来却比从前任何一句情话都温柔。

玻璃是冰冷的,可玻璃两头的心都是温热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是病痛,是感动,是心有感怀,我说不清楚。学峰笑了,他说你以前说离婚的时候那么决绝,现在倒哭上了。我说你以前还拍桌子骂我,现在装什么深情。

他继续笑,笑纹从眼角漾开来,说那个浑蛋是谁。我只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快一年的冰,终于“咔”地裂了一道缝。入院治疗总是煎熬的,但有他的悉心陪伴,仿佛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出院回舟山那天,他扶我上车,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我手背上,说我们回家。

那场疾病,是命运按下的急刹车

回家以后,我和他都默契地没有再提离婚的事。那张拟了一半的协议书后来被我在书柜里翻到,我把它展开来读完,又顺手把它揉作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和以前相比,学峰有了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也会隔上一段时间,主动下厨,为我和儿子做一顿喜欢的晚餐。我也变了,公司的事能放则放,学会了放手。我想尽量地多一点时间给我们的家,给我自己。

去上海复查的时候,学峰都会亲自开车陪我一起过去,每次他都会备好靠枕、保温杯和水果盒。

前阵子,他过生日,我送了他一条新领带,他拆开看了说花里胡哨的,不适合他,第二天却系着它去了公司,在镜子前照了半天,还问小峰“爸爸帅不帅”。小峰回了句“帅呆了”,语调毫无波澜,他倒乐得呵呵笑。

有一天睡前聊天,我忽然问他,当时我们都要离婚了,为什么我生病了,你还对我这么好?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出,“因为那几天我才发现,公司可以换人来管,可你只有一个。我从来没想过真的失去你。”也许,那场猝不及防的疾病,是命运按下的急刹车。风浪过后,我们终于学会了,在同一艘船上,只要掌舵的人方向一致,再长的夜也能一起驶进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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