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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藏仁心

——评绘本《鱼王与沉船》

邓静怡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7月14日 第 5 版 )

《鱼王与沉船》常立/著 冀策/绘

内容简介:《鱼王与沉船》改编自“里斯本丸”沉船真实事件,是一本儿童本位的现实主义油画绘本,讲述中国舟山渔民冒死营救战俘的感人故事,用艺术还原历史,让大爱跨越国界,也让孩子在翻页中看见:命令之外,还有发自本心的善良。

作者简介:常立,儿童文学作家、译者,复旦大学文学博士,浙江师范大学儿童文学专业硕士生导师,著有《乌龟就是比兔子跑得快》《我想象》《来自灭绝动物的信笺》等作品。作品曾获桂冠童书奖、大鹏自然童书华文原创奖、上海好童书奖等。

冀策,新锐插画师,毕业于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油画系,硕士学位。现为红方块绘本工作室签约插画师。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依海而生的舟山,千百年来靠着耕海渔猎繁衍生息,浩荡东海磨出了东极渔民骨子里淳朴热忱、重义向善的秉性,阿根便是这片大海孕育出的海边百姓。1941年,太平洋战争烽烟骤起,香港沦陷后,日军押运满载英军战俘的里斯本丸驶往本土,航船行经舟山近海时遭美军潜艇鱼雷击中,骤然倾覆的海难打破了东极绵延已久的平和岁月,孤岛百姓的平凡人生就此被裹挟进二战波澜壮阔的历史洪流之中。

当厚重的大历史落脚舟山乡土,不妨循着绘本左侧书页梳理叙事脉络。故事开篇便以爷爷出海捕鱼再也未归埋下长线伏笔,洒满沙滩、恍如白盐的清冷月光,衬着阿根日复一日翘首等候渔船靠岸的身影,静谧安逸的海岛日常,与战争裹挟而来的生死无常形成强烈的审美对冲。阿根与柳香结伴出海寻觅黄鱼王,作品淡化了捕鱼求生的现实目的,将寻鱼化作美好的心灵期许,这份充满梦幻色彩的乡土叙事,与之相对,船舱之内战俘身陷桎梏、朝不保夕,闲适烟火与绝境磨难形成鲜明的审美反差。

创作者扎根舟山风土。岸边返航渔人的调侃打趣,是舟山海岛渔区口耳相传的市井民俗,也是渔村世代承袭的生存文化;阿根对捕捞黄鱼王锲而不舍,看似孩童执拗的心愿,实则是祖孙两代渔猎技艺、乡土念想代代接续的缩影。绘本中反复出现“一次又一次”“一直”“相信”“念头”等词语,一遍遍描摹舟山渔民的精神底色,他们执着于世代赖以谋生的渔耕,也恪守乡土社会里温情相连的“差序格局”。也正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共情,悄悄埋下伏笔,为后来渔民冒着炮火、义无反顾驾船出海救人,筑牢了精神根基。绘本以孩童的目光描摹渔家生活,用柔软的文字承载深沉的人文暖意,让独属于舟山的乡土精神缓缓流淌。

一边是风平浪静、满怀期许的渔村,另一边,一声鱼雷巨响,彻底改写了船上所有人的命运。绘本用几帧连贯的画面,以极具冲击力的效果,层层铺展战俘从被强权禁锢到绝境求生的完整历程。不用细致描摹美军潜艇发射鱼雷的全过程,爆炸本身已是撬动命运的开关。首幅画面里,日军军官的皮靴霸占画面正中,密密麻麻的战俘被困在视线下方、神色麻木死寂,赤裸裸的强权牢牢拿捏着众人性命。

绝境之中,战俘蛰伏的求生与反抗之心渐渐苏醒。船舱之内,逃生木梯陡然折断,被困战俘哀嚎四起、身陷绝境,唯有泰勒死死扒住船沿,在无尽绝望里攥紧求生的微光。

绘本从不刻意弱化战争的凛冽残酷。船体不断进水、濒临倾覆,困在三处船舱的上千名战俘直面死亡,所有人放下隔阂,抱团自救。斯图尔特上校、信号兵杰克站出来凝聚同伴。绘本中“鼓舞起来”“撞破木板”“刺破”“直冲天际”这些充满力量感的文字,搭配画面里众人拼死突围的身影,鲜活还原绝境求生的壮烈场面,也让读者在惨烈的求生里,读懂正义终将冲破黑暗的内核。

泰勒偶遇阿根与柳香,惨烈的战争苦难就此慢慢落地海岛烟火,叙事顺势转向舟山百姓藏在骨血里的人心大义。四十余艘渔家小船结伴出海,以平凡个体的微光汇聚成救人的暖流。渔船、临海石屋、隐蔽石洞、香火缭绕的天后宫,原本只是装点东极风土,承载渔家日常的寻常风物,危难降临之时,悉数变成收容庇护落难英军战俘的落脚之地,也让这场人道主义救援,自始至终带着独属于舟山的乡土印记。

站在历史人类学视角,学者贺喜称这种世代以渔为生的“水上人”们,借着祭拜神明的仪式,锚定自身在宗族与宏大历史里的身份归属,在信仰联结中融入更广的人际社群。绘本里将战俘安置在天后宫神庙避难的情节,恰好是舟山渔民精神底色的具象写照。袅袅香火之间,渔民信奉的神明期许,与中华民族宽厚包容的民族本性相融共生,淋漓尽致地展现中华文明海纳百川、向善包容的博大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