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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渔村妇女的重生之路:
被生活差点逼疯后,我从泥泞里爬起
记者 朱蔚 整理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7月09日 第 5 版 )

AI制图
倾诉人:阿芬(化名)倾诉地点:四季宴(新城青年广场餐厅)今年对阿芬来说是一个转折年,一来女儿毕业可以踏上社会了,二来自己的精神类疾病停药了,度过了油菜花开的季节,又经历了最近的梅雨季,都没有发作。这些让人欣喜的讯息,仿佛丝丝缕缕的曙光开始照进她的人生。
回首过往,她说自己就是那只脚踏进风浪里的人。她咬着牙,凭着一股子坚定的信念,把自己从泥泞里拉了出来。
从小,我就没被当成自己人在进医院之前,每一次“发作”的时候,我都会有感知。身体的每一根骨头都不对劲,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揉捏,眼前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不过发作完之后,又像个正常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发病最厉害那阵,我连觉都睡不了,眼睛一闭,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被毒蛇猛兽撕咬着……那时候我还不懂,这就是抑郁症、焦虑症的躯体化,我只知道,我好像不行了。
我是小岛上的人,小时候爸妈离婚了。爸爸去当了上门女婿,把我带了过去。那家有儿子,我就是个拖油瓶。我其实很爱读书,初中的时候,成绩排名年级段前十,可他们重男轻女,觉得女孩子读什么书,嫁人就好了。
我一赌气,跑了出来,一个人去了岱山。那年我十六七岁吧,到鞋厂踩过缝纫机,饭店端过盘子,超市理过货……能干的都干了。
后来我在一个饭店里打工,老板娘看我勤快,把我介绍给了她外甥。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我想,我家里条件不好,找个老实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吧。
压垮我的最后几根稻草那时的我哪里知道,老实人背后站着一个什么都要管的婆婆,而我前夫就是一个“妈宝男”。
婚后,我生了女儿,又是让公婆嫌弃的。为了让女儿读个好学校,我咬着牙自己借钱付了首付,在岱山买了套学区房。为了还债,我一个人开店,跑工地,送饮料,做早餐,搞棋牌室……白天黑夜连轴转。
可我的前夫,他就拿一个月三四千块的工资,在船厂混着。我一个人忙碌辛苦,却总被指责:你事业没做好,你孩子没管好,还欠了那么多债。
可女儿的中考还是没有考好,我急得跟疯子一样,到处借钱找路子,最后给她找了个学校,3+2,好歹有个书读。
这时候,我爸在船上摔了胳膊,要动手术,后妈家有事就找我。各种各样的事情千头万绪,把我忙得焦头烂额。
而这些还没有完,我前夫又在船厂被撞了,进了急诊室。那段时间,我一边跑女儿学校的事,一边跑前夫医院的事,还得惦记我爸的手术。等我全部安排妥当,打电话给婆婆,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反正不管怎样,全都是我的错。
那个瞬间,好像感到身体里最后一根弦,“啪”一下,绷断了。跟着就是发抖、恐慌、失眠、恶心、呕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连路都不会走。
在医院,度过最黑的夜我给我堂姐打电话,她是医生。她一听,辨识到这是心理问题,让我马上过来问诊。我那时候怕光,怕坐车,也怕见人,可我还是逼着自己坐快艇,从岱山到三江。我平时节俭得不行,这次从船上下来立马打的直奔她家。一进门,我就在沙发上瘫倒了。
第二天,堂姐带我去了医院,主任一看,直接说要马上住院,不住不行。
住院那阵,我一天吃十几种药。药的反应太可怕了,可我知道,我必须扛。我最怕的是失控,住院是在4楼,窗户能打开一些。有几次我难受得走到窗户边,不过在20米外,我就不往前走了。我告诉自己,你跳下去,你女儿这辈子就毁了,别人会怎么说她?她妈是自杀死的。
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我用意志力,把自己从悬崖边拉回来。
那一年,基本都在医院过的,住院没多久,前夫就把工资卡上的钱、做生意的钱全转走了,还跑去民政局要离婚,当然,民政局没同意。
可医药费挂在那里,我欠着医院,欠着医生的人情。怎么办?我不能就这样倒下去。住院的时候,我开始拍起了抖音。一天当中,发完病以后,我其实也没啥事可做,不如尝试一下。刚开始我也不知道发什么,就讲自己的经历,现在回过去看看,也是讲得有些稀里糊涂。
抖音上,遇见一群陌生人的善意没想到,粉丝就这样一点一点涨起来了,好多陌生人私信我,鼓励我,甚至还主动提出给我凑医药费。他们很多是舟山本地人,也有外地网友,还有以前的同学……都说,你先把病看好。
其中有一位老板娘,是开药店的,一直鼓励我。出院后也是她帮着我张罗,来我家一看啥都没有,回去装了一车东西,锅碗瓢盆、被子衣服,还有一些吃的,面面俱到。我记得很清楚,一个下雨天,她冒雨过来,看我邋里邋遢的,头发油油的,还帮我梳头,整理衣服,就像小时候妈妈对孩子那样。她和我说,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啊。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我对自己说,你得活着,好好活着,回报这些善意。
出院后,我主动提出了离婚,在家里的毛坯房躺了半个月,然后拎个编织袋去旁边的篮球场捡塑料瓶。后来看到打篮球的人多,我就批发饮料去球场卖。晚上摆摊,白天做发面饼,跟着网上学做糖葫芦,卖到工地去。赚到了钱就还给粉丝朋友们,赚两百还两百,赚五百还五百。人家本意就是想帮我,没让我还,但我怎么可以欠下这么深重的情义,一笔一笔都记着的。
疫情期间,我还去做了防控的辅助工作,也有二十多块一小时的收入。
考出大专,努力帮别人撑伞疫情过去了,正好镇里面有个妇女的学历提升,我去读了个夜校,拿了中专证书。之后有机会,我又去读了大专,也去考了驾照。
那时候,有朋友介绍我去煤气公司做入户安检,要有大专学历,刚好用上了。这辈子没读够的书,全在这几年一点一点补回来了。
这几年,我见缝插针,什么都做,还跟着做海鲜微商的朋友学卖螃蟹、卖海鲜礼包。我有挑蟹的手艺,每个蟹都挑得肥,老顾客都信我。卖蟹的季节一个月能赚万把块,到了休渔期,我就去送快递、跑外卖。
今年,我终于把吃了五年的药停了,是医生指导下一点点减的。停药那天早上起来,觉得人精神特别好,身上像卸掉了一层壳。
我从医院出来,和医院的联系也没有断过。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帮别人撑伞。有一个15岁的小姑娘来看病,说不明白自己的症状,只会倒地尖叫、哭。我加他们家人的微信,陪着他们聊天,一起帮忙开解。
抖音上有很多大姐,有啥烦恼也不敢和家里人说,私信我聊天,我就给她们打气,做倾听者。病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说出来。
女儿今年实习了,让我安心了不少。
今年45岁的我,坚持送快递、卖海鲜、做抖音。我还想好好地再干几年,把债还清了,把身体养好,相信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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