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里的乡情
南海实验初中八(8)班小记者 秦宇凡(证号B370)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7月06日 第 06 版 )
又是一年元宵节。街上花灯依旧,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看着那些整齐划一的塑料灯模,我的思绪飘回六年前——那年,我第一次真正懂得了什么叫“乡情”。
正月十五那天,妈妈说:“外婆想你了,咱们回老家看看。”于是,我们踏上了回村的路。
推开外婆家的木门,吱呀一声,一股米糨糊的味道扑面而来——是我熟悉的味道。外婆正坐在堂屋里做花灯,她眼神专注,手起刀落之下,几根竹条便成了光滑的骨架,没有一丝毛刺。接着,她把竹条一根根束在一起,拗成弧形,趁竹条还未弹开,几根棉线已经牢牢绑定了骨架。她又戴上老花镜,取出彩纸,剪贴描画。一炷香的工夫,十二生肖的图案便活灵活现地跃然纸上。我看得目瞪口呆。
外婆抬起头冲我笑,把花灯递给我:“好看吗?”“比镇上买的还好!”外婆却叹了口气,说:“现在都买塑料灯了,又便宜又不怕摔,可那哪叫灯呢!”她抚摸着花灯的竹骨架,“咱们这儿的老规矩,元宵花灯要自己扎、自己糊。竹条要选冬至后的,韧性好;纸要用熟宣,透光不破;糨糊都得是米浆现熬的。老一辈人说,花灯里的光是‘心火’,你用心做了,灯才会亮。”她顿了顿,又说:“如今村里会做花灯的,就剩下几个老人了。”她的话语很轻,然而我却听出了深深的无奈。
夜幕降临。元宵的夜,黑得平静。外婆说:“走,出去逛逛,今晚要‘提灯走百病’,把晦气送走。”
我们提着花灯出了门。远处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接着又是两点、三点、四点……越来越多的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汇聚到村口。我惊讶地发现——他们手里的花灯,全是手工做的!兔儿灯、莲花灯、走马灯……一盏盏灯连成一条长龙,蜿蜒游动,把整个村子都照亮了。老人们说,这叫“灯龙游春”,灯龙到哪儿,福气就到哪儿。我回头看外婆,火光映在她脸上,她在笑,笑得那么温暖。她的眼里,也映着那条灯的长龙,蜿蜒而上。那一刻我明白了:花灯不只是灯,它是根,是脉。外婆守着的不是一门手艺,是一条回家的路。那些竹条、彩纸、糨糊的味道里,藏着一个民族最朴素的信仰——有光的地方,就有家。
如今,六年过去了,我再也没见过那样的元宵夜。
街上的花灯一年比一年亮,可它们照不进我的心。但我知道,在某个村庄的堂屋里,或许还有老人正弯着腰,削竹条,熬米浆,一笔一画地描着生肖。他们手里的光,从未熄灭。
外婆的眼,那夜的灯,还有那条蜿蜒的光的长龙,它们一直亮着,在我记忆最深处,每年元宵,都会为我照亮回家的路。
有一种光亮,机器造不出来。它叫传承,也叫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