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彩云之南到东海之滨,一个云南女人的舟山不了情

十五年光阴,她把异乡过成了故乡

记者 朱蔚 整理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7月02日 第 05 版 )

AI制图

倾诉人:阿芬(化名)

倾诉地点:四季宴(新城青年广场餐厅)

在舟山生活了十五年,云南女子阿芬早已不是那个站在海鲜排档里手足无措的打工妹了。带着第一次婚姻失败的迷茫,从云南的大山里到浙江的东海边,终于找到了扎根的土壤。在舟山,她有一位待她如亲生的婆婆、一双活泼可爱的儿女,还有沉默却可靠的丈夫海根(化名)。

十五年光阴,她把异乡过成了故乡。

离婚后 跟着小姐妹闯东海

在舟山生活的第十五年,我早就能听懂舟山话,虽然说起来还是有点磕磕巴巴,舌头像是打了结,但是偶尔也能蹦出几句。

不过要是在十五年前,有人告诉我,会从云南来到一个东海边的小村庄生活,不光和婆婆亲得像母女一般,还有了一儿一女,甚至还能听懂满桌人哇啦哇啦的本地方言,我肯定觉得对方是在和我说笑呢。那时候的我,刚离了婚,对未来的生活不抱任何希望,总觉得一个女人的一生,也就这样了吧。未来是未知,也是迷惘。

我老家就在云南边境线上,十八岁那年,我稀里糊涂嫁了人,后来又稀里糊涂离了婚。同村的小姐妹阿丽(化名)嫁到了舟山,电话里跟我分享异乡的婚姻生活,说舟山活儿多,本地男人也不错,说不定我能在这里遇见我的如意郎君。

在她的引领下,我第一次走出了云南大山,来到了东海之滨。

讲真,第一次在沈家门闻到空气中的鱼腥味时,我是有点失望的。阿丽帮我在一家海鲜排档找了个活儿,我像个哑巴似的站在桌子旁边,客人用舟山话喊“来盆呛蟹”“酱汁梅童”,我瞪大了眼睛,一个字都抓不住。老板娘急了,嘴里又冲出了一长串我听不懂的话,后厨对着我皱起了眉头,“侬宁咋木笃笃。”

海鲜排档里 那个替我解围的男人

海根也是在排档认识的,他是一家船厂的电焊工,那天正好和几个工友来排档吃饭。当时我又陷在听不懂方言的窘境里,他挺身而出为我解了围,我抬起眼睛看着他,觉得这个黑黑壮壮的男人还挺友善。

我们没谈什么恋爱,走到一起,就是两个在生活里呛了水的苦命人,相互依靠,相互扶持。我第一次跟他回到老家村里,他的妈妈也没多问,只上下打量我一眼,转身就去灶间烧了一桌子菜,全是虾兵蟹将。

那一顿饭,我几乎没动筷子。云南人口味重,我看到清汤寡水的白灼海鲜,嘴里淡得不行。还是海根后来骑着电动车去小店里买了瓶辣椒酱,我蘸着酱料勉强地吃完了半碗饭。

第二天,海根的妈妈收拾灶台,看见了那瓶辣酱,着急了。好好的白灼海鲜非要加上辣酱,这不是糟蹋吗。可是后来,她开始琢磨着,为我熬上了“海鲜辣酱”,里面有虾皮、紫菜,也有小米椒和蒜末。说它不好吃吧,口感总归是辣的;说它好吃吧,这辣中带着腥甜,味道可太奇怪了。可我吃着吃着,鼻子就酸了。

婆婆挡在前头 闲话进不了门

真正让我在这个家扎下根来的,是生娃。第一胎生的儿子,我疼了足足一天一夜。产房外,海根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婆婆一心为我念经保佑。

整个月子都是婆婆伺候我的,她让我少下床,大清早起来给我炖鲫鱼汤,把最好的虾干剥好塞到我手里,让我多吃点,奶水才更足。

过了几年,女儿出生了,婆婆照顾我们更忙了,但她天天乐呵呵的。她把孙子、孙女宠上了天,也从不在我面前摆婆婆的谱,我觉着我妈和我的关系都没和婆婆相处得好。

有时候村子里会有些闲言碎语,说外头来的媳妇靠不住,婆婆听见了会叉着腰怼回去,把我平日里会做的那点笨拙的活儿夸成花儿一样,说我就是好。

日子就在这些磕磕绊绊里一路往前走。那几年,家里翻新了房子,院子里浇了水泥地,婆婆还种上了她喜欢的鸡冠花。我也从那个站在排档里手足无措的外来妹,变成了能听懂婆婆跟邻居拉家常、能抱着娃去卫生所打疫苗、能跟海根吵架时冒出一两句“侬脑子瓦特啦”的本地媳妇。

吵完架以后 我们又和好了

平心而论,我和海根不怎么吵架,都受过生活的伤,相互也会让着点。唯一一次吵得有点凶的,是那次我瞒着海根,给老家的弟弟汇了两万块。我弟要在县城开个小店,急着凑本钱。

我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海根还是知道了,他脸色一下子沉了,声音压得很低:“两万块,你连声招呼都不打?”我自知理亏,还是梗着脖子回他:“我弟有难处,我是他姐,难道看着不管?”

你一句,我一句,话赶话就越说越不好听,那一整天,我们谁也没理谁。晚饭时,婆婆把我爱吃的辣炒蛤蜊推到我面前,又给海根使了个眼色,他闷头吃饭,什么都不说。到了晚上,孩子们睡了,我坐在院子里发呆,海根端着我的保温杯过来了,他坐在旁边,半天才开口:“我不是心疼钱……我是气你不跟我说。”他说,既然我们是夫妻,有事就该有商有量,就该一起扛。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早上,他还主动给我弟打了电话,问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我在外间听到,心里暖暖的。我想起了阿丽和我分享的婚姻生活,说舟山的男人都不错,确实是这样。

双方父母也投缘 感受现世安稳

二宝三岁那年,我爸妈第一次从云南过来,到家住了一阵子。海根这个闷葫芦,提前一个礼拜就把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特地上网学了两道酸酸辣辣的云南菜。我妈跟婆婆两个老人,一个说云南话,一个说舟山话,竟然还能靠比划聊上半天,最后还约着去山上挖野菜。

去年,我爸妈也来舟山住了十来天,要不是我爸惦着田间的农活,我非要他们住上一个月不可。在家里住,常见我妈和婆婆两个人闲扯聊天,鸡同鸭讲却笑个不停,一大家子人,吃饭的时候也是和和气气。海根还特意请了假,带他们去普陀山逛了一天。

有一天傍晚,我看见两对父母坐在院子里,婆婆给我爸倒杨梅烧酒,公公给我妈拿鱼鲞,两个娃放学回来就赖在边上,不肯回房间做作业。

现在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这个画面好治愈啊,从云南的大山走出来,我做梦都没想过,还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送他们走那天,我妈拉着婆婆的手红了眼眶,“阿芬在这儿,我放心了。”我知道,她不是放心我,是放心了这个东海边的村庄,放心了这户把她女儿当自家人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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