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山岛上的天文奇人石锐新

一个与紫金山天文台擦肩而过的舟山人

许成国 方可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6月27日 第 04 版 )

石锐新,原名瑞圣,字梦素,1909年2月12日出生于衢山岛。这一年是清宣统元年,大清王朝正处于风雨飘摇的最后时刻。

石锐新的祖父是象山县文山村人,来衢山岛做鱼鲞加工生意,并在岛上娶妻生子,其后人遂隶衢山籍。石锐新的父亲育有二子一女,他排行最小。当时家里经营着一间南北杂货店“永裕昌”,需要人手帮忙,他便只读了两年私塾,就辍学帮父亲打理店铺,但他受塾师罗振声先生的启蒙,自幼对近代科学充满好奇,尤其酷爱数学与天文学。没有老师教导,他便刻苦自学,数十年如一日,不断钻研,渐成气候,尤其在高等数学、现代天文学两领域颇有造诣。1931年还曾赴上海暨南大学旁听半年。从上海回来后,他虽仍操持旧业,在自家店里挑货、记账、管店,但他已志不在此,一有空就拿起书研读,有时只顾思索书中问题,竟忘了收顾客的钱,其专注如此。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差点改变了石锐新的人生轨迹。

1934年,南京紫金山天文台向石锐新发出聘书,邀其前往任职。这事曾在偏僻的衢山岛上引起不小的轰动。

一个国家级现代天文学研究机构,为何会看中远在舟山海岛的农村青年?

原来早在1929年,石锐新发现当年日历上的日食时间有误,便致信南京天文研究所(紫金山天文台前身)指正。当时中国还不能独立推算《中国天文年历》,只能依靠进口的外国《天文年历》改算。一个未接受过正规现代教育、不懂外文的农村青年,竟能独立推算历书并发现日食时间错误,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而那时他不过二十岁出头!难怪南京天文研究所会对这位海岛青年刮目相看了。

1934年8月,紫金山天文台建成,当时专职天文学研究人员仅10余人,亟须集聚人才组建科研队伍。天文台负责人赏识石锐新在天文学上的研究造诣,向他发出工作邀请。那时石锐新正住在上海堂姐家,便写信给家里征求父母的意见。等了几天未见回信,他以为二老默许了,便前往上海火车站,准备乘火车去南京。

不料他的父母收到信后,着实把他们急坏了:儿子要离开家,还有新婚不久的妻子,背井离乡去南京工作,父母自然不放心;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时,其父得了重病,生命进入倒计时;而他的哥哥年轻时就患有支气管炎,无法干重活,家里的生意全靠年轻力壮又有知识的他支撑。他一走,家里的生意可能就做不下去了。

于是,为了让石锐新断了这个念想,其父母没有直接回信,而是派衢山西长沙一个名叫黄信桂的亲戚跑去上海拦阻。黄信桂先赶到石锐新的堂姐家,得知他已动身前往火车站,又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说来也巧,就在石锐新要踏上火车的那一刻,黄信桂刚好赶到,将他拦了下来。

石锐新终究不忍违逆亲意,随黄信桂折返衢山,赴南京紫金山天文台工作一事就此搁浅。事后,南京紫金山天文台特意赠予石锐新一批天文学书籍,鼓励他继续钻研,为中国现代天文学事业作出贡献。

据石锐新家人回忆,当年南京紫金山天文台还曾推荐石锐新加入中国天文学会。

石锐新还是深明大义的地方开明人士。1948年9月,就在国民党军队的包围之中,石锐新将衢山中共地下党员孔维(又名孔扬辉)、陈文华两人,护送至西长沙隐蔽了20多天,最终他俩安全撤离衢山,到达了四明山根据地(参见沈刚《在衢山参加革命工作的回忆》,载舟山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等编《东海怒涛》第163~167页)。

衢山解放后,石锐新利用所学知识,为当地政府丈量土地、测量海涂、化验土质,为桂花化工厂研制硝酸产品,为里高涂年糕厂改灶节省燃煤。20世纪60年代初,他还曾撰写数学论文,投给《数学通报》。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后,乡中学子慕名求教者众。其间他还应邀向衢山气象站技术人员讲授气象知识与高等数学。

至晚年,石锐新仍手不释卷,以读书自娱,所读多为数学、天文学类书籍。他身边有一个木制小书箱,里面放有一套包括《微积分学教程》在内的从苏联翻译过来的高校数学教材,还有《高等数学引论》《李代数》《球面天文学》《中国天文学年历(测绘专用)》等书。

1979年7月26日,石锐新因病辞世,享年70岁。他的事迹载入2013年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衢山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