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

嵊泗速写

陈少敏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6月25日 第 11 版 )

渔获

在海港,栖身于此的祖辈,日出之前在暗夜划桨出海,衣衫褴褛,神情木然。夕阳斜下,带着一身疲惫降下风帆,回港靠岸。孩子饥饿的哭声在耳边回荡,老人沧桑的皱纹写满忧伤。一年又一年,挣扎着,翻滚着,岁月啊,你为何如此漫长?

旧时渔歌《渔民苦》唱道:“渔民头上三把刀,渔霸海匪加风暴。”木帆船破旧不堪无钱修补,为生存只得咬牙冒险出港。清人徐时栋《洋山行》记录:“今年海中多盗贼,四月将半尤商量。”“不去忧冻饿,既去忧死伤,不去身逼迫,且去心惊惶。”官家厘税猛如虎,海盗猖獗要人命。一直到解放前,渔民出海就像走了一遭鬼门关。

那天,我们一行来到新的嵊泗。

海阔天空处,一片白浪从海上奔腾而来,远方传来了海轮呜呜雄鸣。一艘艘大小不一的铁甲渔船整齐排列在海港,红旗飘展,仿佛一群跃跃欲试的战马。浪涛由远及近,轻快地拍打着船舷,幻化成一朵朵浪花的笑脸。

我们坐船当一回渔民,引擎声突突作响,溅起的水花像一盆盆晶莹的珍珠往两边泼,闪耀着霞光的小船贴着水面匀速前行。

“收网咯!”船老大年过花甲,敞着黝黑的胸膛,精神抖擞,“哗啦啦”一声把网里的收获倾倒在甲板上,惹得一船人惊叫雀跃:“这是青蟹!”

“红红的,扁扁的,是叫牛舌鱼,真像!”“还有还有……”

民宿

一间石头房子,伫立在海边山坡上,斑驳的墙面似乎将时光定格在古早岁月。房顶瓦片上压着重重的石块,那是海边居民们为防台风而创造的朴素的智慧。

进入房子内部,完全是新的天地,现代化的温馨装饰让游客流连。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些石头房子也有重获新生的故事呢。”

民宿的主人是一个不满30岁的年轻小伙,高高的鼻梁,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一袭白衬衫更衬托出大海的蔚蓝。他是嵊泗本地人,从上海大厂归来,脸上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与镇定,他娓娓道来石头房子的故事——

石头是当地光洁坚硬的花岗岩,在旧时物资匮乏的岛屿上,石头就是最好的建材,石屋冬暖夏凉,牢固得连台风也无可奈何。繁华的年景,抬眼望去,山坡上的石屋密密麻麻,是海岛最独特的风景。小时候村里热闹非凡,小路两旁开了不少店铺,每逢佳节挤得水泄不通。

时光荏苒,不知什么时候起,村里的人变得越来越少。读书考出海岛的年轻人不愿意再回来,去到大城市打工的人们把这里当成了梦里故乡,孤独的阿妈啊,时常向大海远方眺望。海风日复一日,石屋愈发沉默,外墙渐渐被青藤爬满,仿佛逐渐睡去。

今天,年轻人回来了,石屋像重新打扮的新郎,热情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不再是“被遗忘的角落”,他们的笑声如此爽朗。

凉爽的海风吹过民宿群,家家门前有鲜花摇曳,环境整洁,让来宾不虚此行。

餐饮店、咖啡店、非遗手工制作……年轻人常有创意,古老的海岛啊,又有了崭新的活力。

涛声

入夜,远处的海浪起伏不定,今夜有台风,嵊泗涛声如雷,一阵比一阵急切,像战鼓燎原,似有千军万马呼号奔腾。后半夜朦胧中醒转,侧耳聆听,涛声比前半夜平静了许多,古战场兵马已然撤退。

一早,我们来到和尚套景区,崖壁腾空,飞鸟翱翔,此时的涛声沾染了空灵禅意,海浪拍打着礁石,轻柔而坚定,似暮鼓晨钟,似早晚课诵,涛声卷起千年的风霜,度过无数不眠的夜晚。

下一站,网红打卡地左岸公路。人间咖啡香,灼灼花草意,年轻的情侣们相拥呢喃。走出咖啡屋,豁然开朗,脚踏车无声滑过路基,微风绕指柔,海岸洗净心中所有的尘埃。这里的涛声是爱的歌唱,是对未来的想象。

嵊泗,我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