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剪刀，一张红纸，一两分钟，一只活灵活现的小梭子蟹便跃然纸上。近日，在舟山定海街头，57岁的李芬和老姐妹们正忙着把剪好的螃蟹、黄鱼书签免费送给游客。“都是海岛元素，大家喜欢就好。”她笑盈盈地说，手上的活儿一刻没停。

零基础起步，六年磨出“老手艺”

退休前，李芬是一名幼儿园老师，整天围着孩子们打转。她心里始终藏着一粒艺术的种子：“小时候看别人画画、剪纸，羡慕得不得了，可那时家里条件差，没机会学。”

退休后的头几年，生活被家务事填满。直到2020年，节奏慢了下来，李芬终于有机会可以“重新养一遍自己”，从零开始学画画。

她走进老年大学，从钢笔手绘起步。一本本速写簿很快被填满，画的多是老房子、龙头鱼和大黄鱼。不久后，她在社区公益团队接触到了非遗剪纸，跟着陈士定老师学了起来。

剪刀走外廓，刻刀修细节，废纸攒了厚厚一摞，指节磨出了茧，手却越来越稳。除了剪纸，她还钻研渔民画。色彩曾是她最大的拦路虎，她反复琢磨对比色的冲撞与互补色的和谐。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的作品逐渐在省市展览中崭露头角，其中《龙鳞坝的传说》还斩获了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协会的奖项。

海岛记忆，是剪不断的创作源泉

在李芬的作品里，多是渔网、墨鱼、马灯、螃蟹这些海岛生活的碎片。这些形象之所以信手拈来，源于她在东极青浜岛度过的童年。

“小时候放假就去赶海，敲藤壶、捡螺。”记忆深处，最难忘的是母亲提着马灯去海边“剖墨鱼”的情景。“大人在沙滩上弯腰忙碌，马灯的光在海风中一晃一晃。这个画面，在我脑海里亮了几十年。”后来，她把这个画面画成了渔民画，又剪成了剪纸。

一幅名为《织女情结》的剪纸作品上，一位渔家女子正低头修补渔网，网线丝丝分明，李芬说，那是她自己的影子，“小时候和姐姐坐在家门口织网，一坐就是半天。”

从海边剖墨鱼的母亲，到穿着黑色大裆裤的渔民，再到晒在礁石上的鳗鲞，这些即将随着时代变迁而消逝的渔家场景，成了她取之不尽的素材库。

剪出温暖，被人需要是种幸福

技艺渐熟，李芬成了社区里的“文艺骨干”。每年春节前，是她最忙碌的时候。她要为社区剪几百个“福”字送给居民，最多的一年剪了四五百张。她还曾去航海学校给孩子们上过一学期剪纸课。“看着孩子们屏息凝神，剪下人生中第一缕红纸屑，心里特别满足。”在社区的公益课堂上，看着零基础的居民们逐渐掌握技巧，她成就感十足，“就像看到自己播下的种子，在别人心田里开了花”。

剪纸不仅丰富了她的精神世界，也融入了她的家庭生活。今年3月，儿子新婚，李芬花了半个月，精心刻制了一幅“百喜图”作为贺礼。剪纸以双鱼环抱巨型双“囍”为中心，四周排布着百款造型的喜字，穿插飞燕、石榴、瑞兽与成对的猫咪。儿媳妇感动地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晒在朋友圈，称之为“妈妈刻在纸上的爱”。

端午临近，李芬又忙着制作精美的端午扇送亲友。她把剪纸贴在素白的扇面上，又画几笔粽子、艾草和憨态可掬的熊猫。“扇子可以扇风，上面的剪纸还能看，大家喜欢，我就高兴。”她说。

平日里，李芬的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练瑜伽、游泳、画画、剪纸，一样都没落下。她笑着说，这把年纪还能学新东西，还能被人需要，就是最大的福气。

眼下，她正着手构思一组新作品，打算把东极大黄鱼养殖和渔村直播带货的新气象也剪进纸里。“我剪的、画的，全是舟山渔家老底子的故事。把这些记忆留下来，再讲给喜欢的人听，日子就特别有奔头。”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