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这对母女“接力”传承非遗老手艺

一盏莲灯照三代 古法新韵两相宜

记者 陈瑶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6月21日 第 02 版 )

母女俩在研究莲花灯 刘语扬 摄

江楠和莲花灯

2025年,受邀在省非遗馆开展莲花灯推广活动

莲花灯造型也可用于发饰

一盏莲花灯,竹骨纸韵,流光摇曳,承载着定海本土悠久的民俗记忆。作为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定海莲花灯历经家族数代坚守。

如今,这门古老手艺在乐琪燕、江楠母女两代传承人手中,既守住了古法本味,又融入了现代巧思,也重新走进大众视野。

非遗莲花灯:一门手艺的三代家族传承

乐琪燕记得很清楚,与这门手艺的缘分始于28岁那年。嫁给江楠的父亲后,她从江楠爷爷手中接过扎灯技艺,劈竹扎架、裱纸制花,日复一日钻研。那盏照亮女儿童年的灯,也照亮了这个家庭的手艺传承之路。

“那时候做灯不是为了什么传承,就是为了贴补家用。”莲花灯的制作,曾是带着烟火气的生计。

早年元宵、中秋,定海城区灯会氛围浓厚,出来赏灯的人们几乎人手一盏花灯。灯会开始前约1个月,乐琪燕和公公就要开始着手制作莲花灯,女儿江楠和其父亲就帮着打下手,节庆期间对外售卖,手提的普通花灯仅售几元。

江楠从小就是在竹条和皱纸堆里长大的。别的小孩在外面疯跑,她在家帮母亲做花灯。“一到元宵节,我就拿着莲花灯上街,还特地跟妈妈说,不要做莲花灯拿出去卖,这样满大街只有我的灯是独一无二的。”这份儿时的小小“炫耀”,成了她与这门手艺最早的羁绊。

乐琪燕的公公,其手艺也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三代人,就这样传了下来。

后来,本地的大型灯会陆续停办。加上日常工作繁忙,他们不再批量制作和售卖花灯,只在有人定制时才偶尔动手,最大做过2米宽的莲花灯。做灯也从谋生的手艺,渐渐变成了业余的技能。

老手艺的讲究:一把模具、一双手、一整天

传统花灯的主材很简单:竹条、棉纸、皱纸。连绑扎用的绳子都是自己搓的——旧时金属材料贵,边角废纸搓成纸绳,一样结实。乐琪燕说,老一辈人做东西,讲究的就是“物尽其用”。

竹条搭建灯架,固定塑形、裱纸风干;再以专用捣杵卷压皱纸,复刻莲花灵动质感;逐层贴瓣、点缀荷叶、缀挂流苏——质朴原料在非遗传承人手中蜕变为精巧花灯。

“我们的莲花灯和其他人不一样,就在花瓣的形制上。”江楠告诉记者,制作花瓣的模具是其爷爷找人定制,一直用到今天。

一把模具,传了三代人,压出的皱纸花瓣纹理细腻、形态自然。

从搭骨架到成品完成,一盏足球大小的莲花灯,需要耗费大半天时间。做完不能马上用,得倒扣着静置,等胶水、纸张彻底晾干。早年花灯里面点的是真蜡烛,纸糊的灯罩,烛火摇曳,一碰就烧,但老一辈人就是这样用的。

定海的莲花灯底座是观音莲台的造型,花瓣处理得精巧细致,层层叠叠,“和市面上还是有些不一样。”江楠给记者看灯的照片。

让灯活下去:从守手艺到守需求

江楠热爱莲花灯,今年已经38岁的她,说起童年的那盏灯,依旧没有放下。但她很清楚,纯粹守着老手艺,路只会越走越窄。

“传承的关键不是死守一门手艺,而是让花灯重新被大众需要。”江楠说,传统莲花灯有几个硬伤:纸质,怕水、怕火、易损坏,运输更是麻烦。纯手工制作,人工和时间成本太高,而市面上几块钱的工业塑料灯、拼装纸灯随处可见,手工花灯根本没法比价格。

“成本很低,但人工很高。”这是非遗手艺普遍的尴尬。江楠和母亲都有本职工作,做灯只是业余爱好,单靠卖灯根本无法维持生计。

但她没有放弃。材料上,她开始尝试新东西,用扭扭棒做装饰,购买成品球形纸灯笼做内置支架,省去复杂的竹架搭建;造型上,除了传统的莲花、兔子灯,还融入了舟山的海洋元素——海鱼、海浪的装饰,做出本土特色。

最难的是材质改良。她想找到一种既防水、耐损,又能还原莲花自然肌理的纸张。“塑料质感的不行,扭扭棒透光性差,试了很多,还没有找到理想的替代品。”她还在研发分装材料包,把复杂部件拆分好,方便有市外的非遗爱好者,可以寄过去体验。

2022年,她向定海区申报莲花灯制作技艺,成功入选第九批定海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

让灯走出去:体验课、做穿搭、材料包

江楠还深爱着汉文化,她如今是定海汉文化协会副会长。依托协会的平台以及社区市民课堂,江楠不定期开设花灯制作体验课,还去省非遗馆推广莲花灯技艺。教学时,她会提前做好复杂的竹架,让体验者专注做花瓣、装饰等相对简单的步骤。“儿童、普通群众都能上手。”

她也在尝试更年轻化的传播方式。在6月14日的定海文化和自然遗产日活动中,她把莲花灯融入NPC造型,以互动形式亮相,吸引了不少年轻人的目光。“平常我自己也会用小型花灯代替宋代发冠搭配汉服。”爱穿汉服的江楠表示。

非遗手艺始终离不开传承。“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这是乐琪燕的态度。60多岁的老人腰腿不好,无法长时间伏案做活,但对女儿的创新做法,她满口支持。“她愿意琢磨新方法、改良用料,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我们没有收徒门槛,任何人只要想学,随时都能过来。”

为了让更多人看到这项非遗技艺,母女俩还探索过灯的造型与用处。“比如可以收纳,也可以插花瓶里做花枝造型,还可以做成迷你的发簪。”江楠说,她现在的方向很明确:拓宽使用场景,降本增效,优化产品缺陷。让花灯不怕雨、不怕摔、好运输,才能真正走远。结合文旅、非遗活动,持续挖掘本土特色,丰富造型和文化内涵。

“唤醒市场需求,技艺才能长久延续。”她说,古法有古法的厚重,新韵有新韵的灵动。从祖父辈的养家糊口,到母亲辈的坚守传艺,再到江楠这一代的文化传播——三代人的灯火,守的是手艺,传的是匠心,盼的是非遗技艺灯火长明、代代相续。

本版照片除署名外,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