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开朝南的玻璃门，就是我家的阳台，只有五六平方米，却是我家最忙的一方小天地。

我家阳台差不多每天“彩旗飘飘”。我们在阳台里安装了升降式晾衣杆，在栏杆外安装了收缩式晾衣架，可以满足日常洗晒。早晨，挂在晾衣杆上的衣物在风中伸展腰身，阳光透过棉布、亚麻、丝绸，投下深浅疏密的影子，在地砖上交织，在我的脸庞掠过。望着它们在风里飞扬，感觉时间的车轮滚动得轻快不少。阳光是最慷慨的消毒剂，风是最耐心的烘干机，让每一缕织物都呼吸到阳光的味道，让每一个夜晚都沉浸在时光温柔的洗礼里，抚慰白天里奔波的疲乏。

四时食蔬也是阳台的晾晒大军。四月清朗，和我妈家对面相望的“西边山”脚下，金银花开得热闹，周末我们一路晃悠过去，一个小时不到，就能摘满一篮。挂起一个小竹匾，晾晒两三天，金银花青白转为淡黄，香味也浓起来，装进透明的玻璃罐里，成为整个夏天的清凉。萝卜可以刨成丝，切成条；白菜可以先腌几天，等到散发出乳酸香，再挤干水分，在竹匾里摊成薄薄的一层，交给风和阳光。番薯更随意，刨丝、切条，生的、熟的，都可以晒，只要阳台还容得下竹匾。立冬后，北风起，鱼们就占据了阳台。鮸鱼干、海泥鳅干、海蛤蟆干是我最喜欢的种类，它们适合和五花肉一起红烧。鳗鱼、带鱼最好是挂在阳台里风干，它们适合蒸着吃。鱿鱼干、鳐鱼干一边追剧一边啃，在我的零食榜里排名第一。

我家阳台很忙，花花草草在这小小的角落里努力生长。晾衣杆上挂着吊兰，柔韧的枝条垂挂下一帘幽梦。洗衣机台上摆放着双层花架，上层的月季、茉莉是给忙碌的芳香疗愈。下层的长寿花和蓝雪花，一个多彩，一个是盛夏里的蓝莹莹，它们可以用枝条扦插成新的植株，“只要你喜欢，就可以一直有”，让我觉得满足。栏杆下是多肉植物的美好家园，半尺宽的地方刚好摆放花盆，它们秋冬艳丽，盛夏休眠，春天使劲生长，它们说：不要太多打扰，有时就是最好。摆放在栏杆前地面上的三角梅，在栏杆杆子间自由穿梭，枝条向外招展，天空是它生长的尽头。薄荷、迷迭香、罗勒，摘几片嫩叶，给清凉解暑饮品、水果沙拉、烤肉烤土豆提升风味。“四时花不绝，终日鸟相呼”，可惜，在我家阳台能听到的鸟鸣是来自天空和小区西边围墙外的小山，有几只斑鸠曾来我家阳台察看过，可能是觉得我家阳台太满太忙，没留下来筑巢，我只能希望它们平日里多来串门。

“蛋糕”也很希望鸟们来串门。它是只玄猫，按照人类的年纪来说，正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毛发乌黑油亮，身材匀称，肌肉发达，精力旺盛，好奇心爆表。记得我们初相见，它眼神闪躲，竖起飞机耳“嗷呜嗷呜”地问我是谁，现在却成了我的小跟班，每天和我比速度，抢占阳台，去填充阳台的每一条缝。晴天，它从栏杆杆子间溜出去，在下面楼层人家的不锈钢雨棚上表演杂技，或者蹲坐着，看着楼下的草坪、走过的人、飞过的鸟。它有足够的耐心，会一动不动地坐上好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尾巴尖偶尔摆一下，告诉人它不是雕像。有时它在花前晒太阳，小马达“咕噜咕噜”响。下雨天，它踮起脚走路，想“不湿身”，但一串一串的梅花脚印，从玻璃门前开始，印满整个客厅，我就跟在它屁股后面，擦擦擦，洗晒大军里就多了不少抹布，使我家的阳台更忙了。

其实最占着阳台不放的是我自己。除了洗晒，只要还有点时间，我还是会去阳台。梳梳头发，伸伸懒腰，晒晒太阳，对着风唠叨几句。也会靠着栏杆，翻几页书。“蛋糕”看着我，它想：人在想些什么。茶杯只能放在洗衣台上，好在我觉得茶还是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