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顷潮声入卷来

舟山古代海洋诗歌的文化脉络

杨宁 王艺诺 韦银玲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6月13日 第 05 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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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古代海洋诗歌历史悠久、绵延不断,不仅是舟山地域文化的瑰宝,还是浙江“诗路文化带”建设中海路篇章的华彩段落,更是中国古代海洋文学谱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域外诗路:海洋交流与文化想象

舟山群岛地处中国东部沿海与海上丝绸之路的交汇点,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中华文明走向东亚、走向世界的文化纽带。舟山古代诗歌中的“域外诗路”记录了大量海上丝绸之路的壮阔航程与异域想象,展现了舟山在古代中外文化交流中的重要地位。元代诗人吴莱曾游历舟山,著有《甬东山水古迹记》,其中《横水洋》《东藿山》《高嶅山》诸诗“扁舟划然往,万顷向渺漫”“遥望杳无极,宛与东藿邻”“紫氛蒸作霞,元浪击为雾”,描绘了舟山洋面、岛礁的壮阔雄奇、寥廓苍茫、山翘幽芳美景。明代张煌言、清代朱述曾等诗人的作品,也都从不同角度反映了舟山与海上丝绸之路的密切联系。

舟山海洋诗歌中的异域想象丰富多样,诗人常常通过对外来船只、商品和人物的描写,展现不同文化的交流与融合。清代诗人刘梦兰《蓬莱十景》写道“丁沽港口海船回,小市横街趁晚开”“无数渔船一港收,灯光点点漾中流”,生动描绘了港口贸易和文化交流的场景。此外,舟山诗歌中还常常出现对海外仙山的想象与追寻。唐代诗仙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中“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的诗句,虽非专写舟山,却反映了古人对海上仙山的向往。宋代大诗人陆游《海山》诗中写道:“补落迦山访旧游,庵摩勒果隘中州。”直接强化了舟山作为人间仙境的意象。

岛际诗路:内部网络的文学呈现

舟山群岛内部的岛际交通是海上诗路的重要组成部分。宋代诗人陈瓘《文饶自昌国以诗见寄次韵》写道:“海邦渺渺知何在,风入高帆顷刻过。”诗句生动描绘了舟山群岛内部繁忙的海上交通景象。这些岛际交通线路将分散的岛屿连接成一个整体,形成了舟山群岛特有的海上文化网络。舟山海洋诗歌还对各个岛屿的风情进行了细腻描绘,展现了不同岛屿的特色和魅力,不仅描绘了岛屿的自然风光,也记录了岛上的生活场景和人文活动。宋代诗人高翥《昌国县普济寺小亭》写道“鲸海中流地,龙峰小洞天。亭高先得月,树老久忘年”,展现了海岛寺院的幽静景色。

舟山岛际诗路形成了静态、动态和跨疆三种诗路图景的交织。静态诗路指固定于岛屿上的景观和场所,如寺院、渔村、礁石等,成为诗歌描绘的对象。动态诗路指海上航行和岛屿间往来的经历,强调移动中的视觉体验和感受。清代诗人陈庆槐《登黄杨尖作歌》开篇便点明了舟山独特的自然禀赋,“舟山如舟浮大海,万古形胜兼梯航”强调了舟山群岛同时具有形胜之美和航行之便的特点。跨疆诗路则指跨越岛屿疆界的精神文化联系,强调岛屿之间共同的文化认同和情感纽带。这三种诗路图景相互交织,共同构建了舟山岛际诗路的多元空间意象,使得舟山群岛各个岛屿在地理上分散,文化上却是一个紧密联系的整体。

渔场诗路:海洋劳作的生动实录

舟山渔场诗歌生动展现了渔业生产的壮美与艰辛。清代诗人张斐《东海打鱼歌》写道:“春海茫茫鱼起口,渔人千帆出海走。捋柁欹樯杂蛟螭,撑突波涛取石首。”开篇这四句描述了渔民春天出海捕鱼的盛况,接下来的八句又写了渔场曾经的辉煌与衰落。这类诗歌记录了渔业生产的过程,也表达了对渔民生活的深切同情。清代诗人姚燮《譠帛》写道:“谁怜风雨屯军苦,绿酒红灯自画楼。”虽然写的是屯军之苦,但也反映了对劳动人民的关怀之情。这种关怀使舟山海洋诗歌具有了深厚的人文精神。

与劳作艰辛相对应的是渔业丰收的喜悦与祈愿。舟山海洋诗歌中不乏对丰收场景的生动描绘和对美好生活的祈愿。民间诗歌中也有大量反映渔业丰收的作品,通过生动形象的语言,描绘了各种鱼类的特征和丰收景象。

渔场诗路不仅记录了渔业生产活动,也蕴含了丰富的生态意识。“唐宋八大家”之一的王安石《秃山》“嗟此海山中,四顾无所投。生生未云已,岁晚将安谋”写的是山林破坏,反映了政治家对海岛自然资源过度开发的忧虑。

佛国诗路:海天佛国的诗意建构

普陀山海洋诗歌的独特之处在于将海天景象与佛教禅意相结合,形成了一种即海即佛的境界。其僧侣诗歌以其独特的禅悟视角观照海洋,将自然景观转化为禅意表达的工具。宋代高僧释正觉《航海之宝陀访真歇兄》中的真歇是普陀山的“开山祖师”,他让普陀山从南宋绍兴年间起成为清净佛国圣地。“至人亲见古观音,化迹今居海上岑。烟机外分青嶂骨,水天中见白云心。”诗中通过描写许多高僧大德不顾车马舟船劳顿前来拜访他,赞美了真歇建设普陀山道场的特殊功绩,也隐喻了佛教文化交流的精神追求。元代高僧释一山《观音大士》“立大圆镜,空如来藏。动静相不生,音闻性俱净。断崖流水低头听。”这首偈语式短诗,表达了他对观音信仰的独特的理解。

世俗文人的涉佛诗歌也常将普陀圣境、观音信仰与海洋意象结合,或寄托心灵慰藉,或抒发宗教情怀。明代抗倭将领侯继高在普陀山题刻“海天佛国”四个大字,精辟概括了普陀山作为海上佛教圣地的特征。明末抗清将领张煌言在浙东抗清斗争走向“散军”之际作《月夜登普陀山》:“海岸真孤绝,青青三两峰。月圆清梵塔,潮上翠微钟。鹤梦来何处,龙吟隔几重。迎门有灯火,僧话旧时踪。”这既是一种心灵之旅,也是一次告别之行。张煌言道出了自己对普陀山的崇敬之心,放下了昔日的雄心壮志。

海防诗路:海疆忧患与英雄书写

舟山群岛地处中国东海前哨,自古历来为海防要塞,军事地位极为突出,尤以明代抗倭战斗、清代鸦片战争两个时期为关键阶段。在这一历史背景下产生的海防诗歌,以“海患与抗争”为核心主题,深刻记录了舟山作为海疆前沿所经历的战事动荡与军民保卫家园的英雄壮举,成为融历史纪实、民族情感和艺术表现于一体的重要文学遗产。

抗倭名将俞大猷《舟师》“倚剑东溟势独雄,扶桑今在指挥中。岛头云雾须臾净,天外旌旗上下翀”诗句,展现了明军水师的昂扬士气、将领指挥若定的大将风度。总督胡宗宪《题受降亭》“身经百战心犹壮,田获三狐志幸成。报国好图治安策,舟山今作受降城”,亦通过纪功铭刻,突显战功之伟烈。这些作品不仅具有文学审美价值,更承载了鼓舞士气、凝聚民心的重要社会功能,是明代海防史与军事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清代鸦片战争时期,舟山成为列强东侵的首战之地。1840年至1841年间,定海两次遭英军进攻,葛云飞、王锡朋、郑国鸿三总兵壮烈殉国,这一重大历史事件催生出大量以血泪书写的战歌。浙东诗人姚燮《闻定海城陷》沉痛书写“蜃雨濡军帻,狞飙拉将旗。饮泥怜久饿,摩壁誓同危”,以极富张力的意象刻画出守城将士在恶劣天气中顽强抵抗、直至最后一刻的英勇姿态。赵函《哀舟山》组诗则将个人哀思与国家命运紧密结合,传达出深切的忧国之情。这些作品不仅真实反映了历史事件的残酷,更以诗存史,以情动人,极大增强了海防诗歌的历史厚重感和民族精神的感召力。

舟山古代海洋诗歌承载了历代官民、僧侣、文人对海洋的认知、想象与情感投射,体现出舟山海洋文化中开放交流、勤劳勇敢、宗教超越与忠贞爱国等多重精神内涵。

本版与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合办

第131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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