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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腌制旧时光
定海二中八(14)班学生记者 吴乐轩(证号C15121)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6月08日 第 08 版 )
秋意,是一寸寸染透岱山岛的。北风带着咸净的气息,一阵紧似一阵地掠过屋檐。这风一起,我便知道外婆又要开始忙碌了,那就是——晒鳗鲞。
清晨,码头氤氲着雾气,空气中的腥味浓得化不开。外婆说,买鳗鱼要两斤上下,肥了太油,瘦了晒完只剩皮。她蹲下身,手指在鳗身上轻按,又翻开鱼鳃看看,在我眼中相差无几的鱼,在外婆眼里却是天差地别。
剖鱼是在厨房的大木盆中完成的。那把并不锋利的刀,在外婆手里却有了魔力,刀尖滑入鳗尾,沿着鱼骨一路向上,轻轻一旋,鳗肉便如书本般摊开。
腌鳗是最需要技术的,粗盐粒在盘中堆成山,抓起一把,均匀撒在鱼肉上,发出细微的“嗞嗞”声。外婆的手指在鱼肉间揉搓,让每一道纹理都浸润深海的咸味。“盐少易坏,盐多夺鲜味”,这句话她年年都说,仿佛一句神奇的咒语。
接下来就该晒鳗鲞了。外婆的作息随太阳和海风不断变化,日出时分挂出鳗鲞,中午太阳最大时要给鳗翻身,这样晒的鳗鲞,干湿均匀,软硬有度。天边若是骤起乌云,她就要马上收鳗。岱山是个海岛,天气变得快,鳗鲞一旦淋了雨,那所有的努力就白费了。
晒足九个晴日,鳗鲞就成了。原本饱满的鱼肉变得紧实,色泽也由银白转向淡黄,捏起来有鱼肉的韧性,闻起来是海风的咸香。外婆告诉我,她像我这么大时,阿太会一层稻草一层鳗鲞收在陶瓮中,用油纸封口后放在阁楼,一瓮鳗鲞就是一家人一年的念想。
鳗鲞最简单的烹饪方法是清蒸——几片生姜,一勺料酒,蒸上十五分钟,至鱼肉微微翘起,渗出金黄的汤汁即可。
当暮色四合,一家人围坐桌前,外公总是先呡一口酒,才夹起鳗鲞品尝。鱼肉一丝一丝,带着海味的鲜香,韧性十足,香味绵延。鳗鲞烤肉也是外婆的拿手好菜,五花肉与鳗鲞一起红烧,肉的油脂渗入鱼鲞,鳗的鲜美浸入肉中,也是本地人饭桌上最受欢迎的一道菜。
阳台外,鳗干们在风中轻轻碰撞。外婆年岁渐大,手上动作不如往日轻快,但每道工序她都不马虎。我知道站在阳台晒鳗鲞的人最终会变成我,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艺,只是千百年来人们在这里生活,学会的与海相处的一种方式,小心收起夏天的丰盈,留给那个需要让满屋飘香的冬日。
(指导老师:刘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