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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诚面对自己的身体和情绪
——读塞壬《斑斓》有感
李慧慧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6月03日 第 05 版 )

翻开塞壬的《斑斓》,让我感动的不是那些关于植物的细腻描写,而是一个女人对于自己身体变化的坦诚。塞壬把头发渐白、面容改变、月事停止等这些被多数人刻意回避的焦虑与不安,坦然写进自己的文字里,与一株月季的花期、一场台风后的花市残景并列在一起。这份坦诚,让我想起最近频繁出现在视野里的张赞英老人,也让我重新审视自己与身体、与自我情绪的关系——我们总在学习如何应对世界,却很少让自己坦诚地面对身体,安放那些不被“规范”的情绪。
塞壬写养花,起初是为了填补生命的空窗。50岁的年纪,更年期的不适接踵而至,偏头痛、疲惫乏力、失眠、燥热轮番侵袭,身体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发出各种刺耳的警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逃避,而是把露台变成了战场,也变成了道场:搬土、运塘泥、攀架搭篷,亲手把一株株小苗从孱弱养得茁壮。奇妙的是,当她把注意力从身体的不适转移到泥土的湿度、花苞的形态上时,那些纠缠的不适感竟慢慢消散了。她在文字里写道:“200平的露台,于我,并非要圆一个田园梦。仅仅在于,每个清晨醒来有明确的目标。有一件事情等着我去做。我被需要。”这份“被需要”,是身体与精神达成的和解——她终于愿意停下来,倾听身体发出的信号,而不是一味压制。
这种对自我的坦诚,让我联想到张赞英。80岁的她,站在《人生》的演讲台上,没有回避自己的遗憾:14岁离开北京到云南,从文工团到植物所,曾有机会留校科研、赴日学习,却一次次为了家庭、为了丈夫的事业选择妥协。她讲自己为了科研项目放弃孩子,讲怀孕时被踹致先兆流产的绝望,讲几十年里“永远以丈夫为先”的隐忍。台下掌声雷动,不是因为她的人生多么完美,而是因为她敢于撕开“贤妻良母”的标签,说出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委屈与不甘。她说:“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也是这样。”这句话像极了塞壬笔下的花——有含苞的羞涩,有盛放的热烈,也有凋零的坦然,没有一种状态需要被隐藏。
我想起自己的生活。作为一名普通人,为了生存,忙碌工作。女儿上初中后,我在新城与岱山两地奔波。有时候,我出门的时候,孩子还在睡觉,深夜赶写活动文案时,孩子还在做作业,我几乎没有停下来与孩子好好聊天。多数时候,我通过视频与孩子沟通。我曾责怪自己不够自律,不够努力,责怪自己没有平衡好工作与家庭,责怪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一直在内耗着。
直到读了《斑斓》,才明白这种内耗或许是自己对自己不够坦诚——我总在要求自己“做得更好”,却从未坦诚地面对自己,为何不相信队友,不相信孩子自己。就像每次刷手机、刷视频,看完以后,又沉浸在不安、忏悔、懊恼中。后来,我对自己说,偶尔想睡个懒觉,真的没关系,放手真的没关系,刷刷小视频也没关系,这不是放任,而是留出呼吸的空间,让自己与情绪和解,与内心的自己和解,在生活里偶尔偷个懒真的没关系。
塞壬在书中写花的开落,写花友的相遇与疏离,写回乡探望父亲的温暖与愧疚。她写父亲生病时,自己在病床前的手足无措,写父亲康复后,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平淡温馨。她没有把自己塑造成“完美的女儿”,而是真实呈现出脆弱与依赖。这种真实,让《斑斓》不只是单纯的植物散文,而是一本关于生命认知的书——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学习如何与自己相处,如何接纳身体的变化,如何允许情绪自然流动,不纠结,不内耗。
张赞英的演讲让我看到,人生的斑斓不在于从未经历遗憾,而在于敢于直面遗憾;塞壬的文字让我懂得,生命的丰盈不在于永远光鲜,而在于坦然接纳每一个阶段的自己。我们不必强迫自己永远“情绪稳定”,不必要求身体永远“活力满满”,就像花有四季,人亦有周期,花期有长短,人生有起伏。
《斑斓》告诉我,坦诚面对自己的身体与情绪,不必逃避自己的懒惰与不安。就像塞壬在花开花落中找到生命的节奏,就像张赞英在岁月沉淀中活出真实的自己,我们也能在平凡的日子里,活出属于自己的斑斓。
人生没有标准答案,接纳不完美的自己,便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