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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王孙溥儒的舟山情结
舒新雅 张哲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5月30日 第 04 版 )

《定海登岸图》溥儒绘 作者提供
1949年10月18日夜,上海吴淞码头月色如霜,溥儒一行人趁夜登船,向着东南远岛漂泊。三日后舟抵定海,他挥毫写下《登舟山望远岛》,将漂泊怅惘尽数寄于诗中。多年后暮年居台,这段经历仍刻骨铭心,他绘《定海登岸图》并题诗其上,让舟山成为其生命中难以磨灭的精神印记。
乱世仓皇:舟山之路的惊魂甫定
溥儒(1896—1963),原名爱新觉罗・溥儒,字心畬,别署西山逸士,恭忠亲王奕之孙。他生于皇室,自幼浸润传统文化,诗文书画无一不精,书画与张大千并称“南张北溥”,与吴湖帆同享“南吴北溥”之誉。
1949年,时代变局之下,溥儒被裹挟在历史洪流中流寓舟山。这短短十余日的经历,因身处新旧时代交替的转折点,成为他最魂牵梦绕的记忆,不仅当时留诗无数,更成为后半生诗画创作的核心主题,一字一画皆是真实的心灵书写,舟山也由此成为其解不开的情结。
历经三天两夜的颠簸,溥儒一行人于黄昏抵达舟山海岸。登岸远望,定海古城城垣荒废,残垣断壁在秋风中伫立,浪涛拍岸,木叶萧萧,一股刺骨寒气笼罩古城,尽显岌岌可危之态。他作《登舟山》,以“天高惊木叶,况乃近黄昏”道尽心中波澜,这一“惊”字,既是对乱世的惊惧,对前路的惶恐,更是背井离乡的怅惘,踏上舟山的那一刻,他便知自己已是他乡之客,故土已远,归期无期。
四年后的1953年,居台的溥儒忆起舟山登岸之景,绘就《定海登岸图》,并赋感遇诗十四首。画卷笔墨简练,远山孤塔,岸边舟楫,登岸之人的仓皇与迫切跃然纸上,识者叹其“仓皇避难,惊魂甫定之情,传神笔下”。
海隅困顿:舟山之居的迷茫求索
溥儒一行人抵沈家门后,得当地官员接待,安顿于定海县城,却未料陷入另一重困境。彼时舟山因成漂泊者中转之地,物资紧缺,民生凋敝,这位昔日的皇室贵胄,竟落得衣食难自给的境地,身边仅存的数金,也为东渡台湾尽数献给当地官匪,寄人篱下的窘迫,前路未卜的迷茫,交织成满心无奈。
纵使身处困顿,溥儒的诗性从未磨灭,他作《宿定海县》,将羁旅之苦与迷茫之感凝于笔端“列郡传烽火,天涯路不通”,开篇便道尽乱世局势与自身境遇,烽火连天,天涯路断,归乡无门,前行无路。“海云阴易雨,岛树晚多风”,舟山的实景恰是其心境的映射,心中阴云密布,一如海上沉云,前路风雨飘摇,堪比岛上晚风。“为客因名累,乘桴叹道穷”,前清宗室的身份,在乱世中成为负累,漂泊海上,只叹人生穷途,“何时挂帆去,东望雾蒙蒙”,盼着离开舟山,却见东海烟波浩渺,前路未知,满心忧思溢于言表。
在舟山的十余日,溥儒并未闭门自守,他游普陀山名刹,于重九日登临定海奎光阁,试图在山水间寻得心灵慰藉。
在舟山的日子,溥儒的足迹遍及沈家门、定海、普陀山,随小舟登岸,宿古城,登高阁,望远岛,这一路的流寓路线,便是一路的心灵书写。舟山的山海见证了他的困顿与迷茫。
乡愁寄寓:舟山之离的永恒印记
在舟山停留十余日后,溥儒乘专机赴台,舟山的山海在云海中渐隐,却在他心底扎下了根。有人说溥儒的书法以去台为界,实则其诗画亦是如此,去台前的作品虽有乱世之叹,仍存归乡期盼;去台后,这份期盼渐成泡影,诗画之中便满是思乡之愁,而舟山,作为他离开大陆的最后一站,成为这份乡愁最珍贵的寄托,是连接他与故土的精神纽带。
离舟赴台后,舟山的记忆时常在溥儒脑海中浮现,他挥毫绘《定海登岸图》,并题诗其上,将流寓的所思所感融于诗画,以诗印画,以画描诗,诗画相互印证,将舟山情结展现得淋漓尽致,而这份情结,在《登舟山望远岛》中被推向高潮。
这首诗既是舟山山海的实景描绘,亦是其心境的真实写照。
《登舟山望远岛》
缥缈云光接远天,
群峰倒影海中悬。
女墙月落余秋草,
官舍潮生但暮烟。
去国谁知悲庾信,
乘槎何处问张骞。
蓬壶咫尺求灵药,
愿扫松花枕石眠。
云光与远天相接,群峰倒影悬浮海面,定海古城残月西沉,秋草萋萋……一字一画皆是他心灵的书写,舟山不仅是一处地理坐标,更是他漂泊灵魂的临时栖息地,是他乡愁的寄托,这份舟山情结,藏于笔墨之间,成为其生命中最深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