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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昌科王亨彦诗文交
刘辉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5月02日 第 05 版 )

碑文现状

锐庐思痛记书影
一
新见《重游泮林倡和集》(4月18日本报5版)中,令人惊喜不已的是,发现了王亨彦先生两首唱和诗。我市文史爱好者王立研究马岙先贤王亨彦先生十余年,之前仅于王家著作《锐庐思痛记》中,见五十述怀诗两首。汤浚先生编《翁州诗征》收王诗八首,可惜的是《诗征》仅留前三分之一残稿(含目)存世,王亨彦诗作唯留目而已。
王亨彦五十述怀诗如下:
其一
自惭少壮不如人,况复始衰迫此身。
半世穷经徒学步,廿年课读孰传薪?
箕裘未绍先悲老,田宅无多惯食贫。
还喜子平粗了愿,岵思堂上乐余春。
其二
往事蹉跎良不稀,回头循省觉前非。
铅刀欲割知能少,方枘难施与俗违。
倦鸟何心翔世路,黄花无意斗春菲。
而今尘念都消歇,只读遗书日掩扉。
王亨彦是1859年生人,虚岁50岁,也就是1908年写下这两首诗。述怀诗主讲作者人生感受,暗批时局,通俗易懂。唯二可能需要解释的是第二首颌联“铅刀欲割知能少,方枘难施与俗违”一句,上半句“铅刀欲割知能少”是常用的自谦,铅刀一词,引用的是汉代典故。贾谊、班固创建,比喻才劣,意思是自己是一把铅做的钝刀,想承担重任,但能力不够。下半句“方枘难施与俗违”之方枘,即方枘圆凿,方榫头,圆卯眼,格格不入。所以,“难施”“与俗违”。
王亨彦这人还是颇具才气、小有抱负的。其父王元恒是黄式三弟子,王亨彦可谓出身经学世家,15岁首赴童子试,后12次岁科试均名列前茅,1888年应黄以周之邀赴江阴南菁书院,课其子黄家骥,其间精校黄式三《尚书启蒙》。后拜俞樾为师,研习乾嘉学术,融合浙东经学和吴地朴学。
体味此五十述怀诗意,估计跟他一生最为著称的《定海乡士教科书》相关。王亨彦认为舟山历代地方志“详于述古,略于证今”,存在不足。他经过问俗采风,“补葺遗漏,订正伪谬”,编成《定海乡士教科书》。书稿编成后请官方审阅,获得当政者认可。定海厅同知、浙江提学司评价这部教材“详略得宜,足资探择”。该书于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三月由弘文书局刊印出版。
王亨彦在序言中说到,接下去他打算续编名宦、先贤、兵事诸课。但其后,没有下文了。
没有下文的原因,世人推测,光绪三十四年(1908),定海成立教育会,推行统一教材,开展国民教育。大概因为这一原因,王亨彦才没有续编下去。
王昌科有和诗两首:
其一
捧读新诗如见人,岵思堂上竟潜身。
祗栽书带阶前草,谁识琴材爨下薪。
裙屐联翩争问难,牙笺罗列不忧贫。
论交先后兄和弟,约计韶光五十春。
(自同治癸亥,与令兄亦瑞同游邑庠,迄今四十有六年矣)
其二
清芬世德本来稀,况复今知昨日非。
琴鹤早思安淡泊,蓍龟何事决从违。
研经有得且存稿,集议无遗每採菲。
愧我殊方营别业,稻花香里敞双扉。
(先生置产嘉禾,令二子督耕。已则收租,岁一至)
上期舟山诗话中讲到王昌科六十年后重游县学,定海县知事陶镛为王老先生隆重举行“重游泮水”大礼。王昌科在唱和王亨彦五十述怀诗中,自注四十六年前,与乃兄亦瑞同游邑庠事,“论交先后兄和弟”。另一注披露王亨彦在嘉兴买田置业事,也补舟山清末经济史。
二
新发现的王亨彦和王昌科重游泮林诗如下:
其一
六十年前忆故我,试官都把姓名糊。
尔时揭晓榜争看,此日重来杖待扶。
博硕头衔西有士,诵弦辍响国无儒。
斯文劫运今为甚,烈比秦燔殊不殊?
其二
愿无闻达愿无羞,毕竟名流异俗流。
植品惟求圭璧重,谈经不惜语言稠。
和光到处情同夏,老气横时望若秋。
钟鼓销沈人健在,重来犹向辟雍游。
两名遗老,满腹牢骚,你唱我和,彼此安慰。那个时候,国门洞开,西学渐来,王亨彦诗中写道“博硕头衔西有士”,说明对西方教育已有相当了解。他自己1904年创办的“德房私塾”,次年也响应诏令,改制为“养正私小学”。1906年,更是创办“景陶乡区立第一小学校”,彻底投入新式教育怀抱。一边厢感叹“斯文劫运”,愤愤不平,痛骂比秦始皇焚书坑儒更“结棍”,一边厢积极面对拥抱新时代,甚至倡议修筑铁路到海岛,让家乡与世界联通。真正的“回头循省觉前非”,也体现我浙东学派“实事求是、工商皆本、义利并举”的核心追求。
三
更有意思的是,倾心乡土文化的驻马岙文化特派员王忠军先生踏访乡间,发现了一块石碑,碑文大体完好,经孙和军王立等人辨认后,发现居然是王昌科写给王家的一篇文章。残存碑文如下:
□公之庭训□□□□□□□
子學以經術□□□□□□□
貢後日以變化氣質自勵□□
不尚口耳而尚躬行者歟(妻孔)
氏生子女各一女仲芳適□□
子慰堂自幼能讀父書壬(寅年)
諸生科举罢后学于杭州(法政)
甫畢業殞其身春秋僅二(十九)
雅三哀之輯其論說志行□(锐)
廬思痛記四卷以行世今□
妻厲氏又病終雅三益哀□□
其子己相女壬相禮葬於(故乡)
馬岙之莊家墩自營生圹□□
余請雅三勿哀也百歲流(光终)
歸於盡慰堂学阨于数斋□(身)
歿實愈於不學而長其年□□
是地之山脈蜿蜒沙水環□□
日靈秀聿鐘天之所以福□□
者猶得及身而見雅三勉□□
清宣統遜位□□□□□□
同邑 簡(庵)□□
後□□□□□
□为缺字,无法辨认。刮号内字,系孙、王等人补。此碑长约120厘米,宽60余厘米,厚10余厘米。村人说系王家墓地所出,原放村委会仓库,后被村民砌入房内,所幸有字一面大多露出,后人方能辨认大部。孙、王诸君认为此碑为墓志铭。笔者以为,从“雅三哀之,輯其論說志行□(锐)廬思痛記四卷以行世。今□(春)妻厲氏又病終”一句可知,此文写于1917年,“子慰堂”,即王亨彦(雅三)的儿子王祖安(1884~1913),先为县学生员,后学法政。厉氏是王祖安的妻子,王亨彦的儿媳妇,死于1917年。而《锐庐思痛记》成稿于1916年,刊行于1917年冬。所以,作者认为,此碑文,既非王祖安墓志铭,也非生圹志,应命名为《锐庐思痛记刊竣告慰堂书》。
王亨彦收编上述五十述怀诗入《锐庐思痛记》时,有按语如下:前人多言诗谶。余述怀诗有“廿年课读孰传薪”句,在当时不过望及门诸子,见此勉以朴学自励。讵意时隔五载,痛遭丧明!以不学无术之人,偶尔吟咏,亦成为谶。是可以验数之前定矣。
老来丧子,人生之巨痛。王昌科只能劝慰老友:“慰堂聪明,旧学新学,皆有成,比不学而年长的强[余請雅三勿哀也。百歲流(光终)歸於盡。慰堂学阨于数斋□(而)殁,實愈於不學而長其年]。”晚清民国之交的两位舟山文人,诗文相和相慰一生,古风不改。我们在百年之后回望他们,不胜唏嘘。
图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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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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