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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老屋
竺革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4月26日 第 08 版 )

AI制图
这次回老家,特意去看了老家的房子,自然想到了父亲。
父亲是普陀顺母人,18岁招工入厂,当时小学文化,从事车工工作,操控十几米长的长车床,主要加工船舶艉轴。经过几十年的努力,他从一个农村娃,蜕变为业内艉轴加工的专家。
记得小时候,我很调皮,经常把父亲车床操纵杆上的红色、蓝色圆球旋下来玩,父亲也不恼。
我长期在农村野惯了,有次因父亲工作忙,写信给母亲,没有时间回家探亲(一年一次)。我吵着要见父亲,母亲没办法,便带着我,一路上又是乘船、又是坐车,到定海看望父亲。过了两天,母亲就回家了,留下了我,因为老家还有姐姐和弟弟。
父亲因白天工作忙,无法陪我玩,就把我送进了工厂自办的幼儿园。我不习惯幼儿园里的生活,但喜欢吃幼儿园里的饼干,也经常趁老师不注意,偷偷地跑出来玩。记得有一次,老师实在找不到我了,急忙打电话通知了父亲。听说,父亲当时就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发动同事一起找,找了近2个小时,终于在距工厂大门口不远的大口径水泥管中找到了我。
为了让我长记性,父亲把我拎到小竹山门口的小河里,我害怕极了,害怕河里的大水牛,当时就老实了。事后听叔叔讲,这批自来水管就要在这两天埋入地下。好险!难怪一向疼我的父亲怒了。当然,自从进入小学读书后,我像换了个人,懂事了。
父亲一生没有当过“官”,但他当过车工大组长、调度员、定额员,作为职工代表进驻食堂,当过几年食堂主任,之后又当过农场场长,最后几年,他又操起了老本行。
父亲是爱我的。
记得当时我是农村户口,父亲早早地为我在老家建造了三底二面的楼房,还半开玩笑地说,以后给我结婚当婚房。这是他第三次为我们这个家建房子,前两次建的都是乱石土砖垒的平房。
为了我的工作,父亲费尽了心思。当时电焊工吃香,他就托人找厂里最好的上海师傅教我,因我的眼睛时常畏光流泪,父亲怕我得青光眼而作罢。父亲又找了最好的管工师傅教我管工技术,见我每天一身油腻、一身疲惫,他又不忍了。之后,他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托人找到最好的车工师傅教我车工技术,因为他知道,车工的工作环境相比其他工种要好一点,而我也没让父亲失望。
之后,因国家政策利好,我有了城市户口,又复读了一年,考入工厂技校,三年后顺利毕业,进入父亲的工厂。父亲成了我的榜样,几年后,我又成了父亲的样子。
父亲用三次建房,教会我什么是责任和担当;用一生的辛劳,为我铺就了一条人生的坦道。
如今,我站在老屋前,才真正明白,老屋不是钢筋水泥筑成的居所,而是父亲用脊梁撑起的“根”。无论走多远,老屋连同父亲的模样,深深地刻进了我的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