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舟山法律界，曹实律师是有些特别的存在。

出生于1984年的他，身上有许多看似矛盾却又和谐的标签：陕西咸阳人，在舟山生活了16年，是一位地道的“舟山女婿”；大学学的是财经，却心心念念想学法律，最终拿下了中国、美国、英国三个国家的律师资格；本职工作已经足够繁忙，却还坚持跑步、陪孩子、做涉外法律服务的先行者；他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吃货，跑步也是为了更好地吃。在舟山这座海岛城市，他扎根了16年，也成为了本地涉外法律服务的一扇窗。

英语“开窍”很早　靠的是一套光盘和一台DVD

曹实出生在陕西咸阳，父亲是初中英语老师。虽然父亲从小会教他一些单词，但他真正“开窍”，是在高一那年。一次在西安的书城，他偶然看到一套叫《走遍美国》的教材，厚厚两本，附带光盘。他觉得有趣，就买了下来。回家后发现家里的DVD坏了，便“套路”父亲，先把光盘摆在桌上，父亲一看，第二天就去买了台新DVD。

“那时候就是反复听，看着画面一句一句听，听到最后不需要字幕了。”他说，学外语一定要靠听，“听得地道了，讲得就地道。”他也渐渐从听力练到了口语，甚至能听出不同地区的口音差异。这份对语言的敏感，后来成为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这套自学方法，也让他后来在大学里如鱼得水。他考上的虽是上海财经大学，学校当年分数线甚至超过复旦，班级里的英语氛围极好，“我们全班四级一次全过，六级时只有一位同学生病没考完。”

心里一直有个“法律梦”　哪怕母亲觉得律师“太危险”

曹实其实从小就想学法律，但母亲不同意。“她觉得港剧里律师太危险了，今天收到死亡威胁，明天被暗杀。”高考填报志愿时，他最终听从家里意见，报了财经。

但心里的火没灭。大二那年，学校开设第二学位，父母让他选会计，他坚决不同意，选了法律。让他惊喜的是，学校给第二专业配的老师，竟然是法学院最好的阵容。“教我们刑法的马老师，是北大刑法博士，全国第一名考进去的。”他回忆时，仍是掩不住的欣喜，当年的核心科目全是最好的老师教，“比第一专业的资源还好。”

那时候司法考试号称“天下第一难”，大三时，民诉法老师用真题进行期末考试，把他们全考趴下了，“当时觉得，这条路真的很难。”但是，架不住喜欢，法律之于他，有着天生的眼缘，再难都觉得可以坚持下去。

毕业后，他先后在宁波、西安工作，2010年来到舟山，进入绿城集团，一干就是八年。彼时，房地产行业起起落落，孩子也出生了，他终于下定决心：“该追求的东西，还是追求一下。”

边带孩子边备考　楼梯间里拼出法考证书

法考备考那年，他的孩子刚出生。“老婆还在医院，孩子哄睡着，我就拿着笔记本电脑到医院楼梯间去看书，不敢影响其他产妇。”

那时，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成年人的学习，考验的不是智商，是毅力。过程是辛苦的，所幸结局一片光明。他顺利通过了法考，“好像之前所有的疲劳一下子没了。”

考完法考后，他正式转行做律师，但脚步没有停下。对他而言不是障碍的英语给了他很大信心，他开始备考美国加州律师资格考试。加州律考是全美最难的，很多加州法学院的学生都选择去考纽约州，但对外国律师来说，加州是少数允许直接报考的州。

恰逢一拨疫情带来的绿色通道，考试改为线上进行，大大节省了时间、精力和开销的成本。他在律所找了一间空会议室，用笔记本电脑摄像头监控考试。“我们是按美国时间考，晚上10点开始，考到天亮。”他连续考了两天，中间还夹着一个下午的庭审。

最终，他通过了，那一批全中国只有26人通过加州律考，大都集中在北上广等大城市。

他是目前舟山唯一拥有中、美、英三证的律师

紧接着，他又向英国律师资格发起挑战。英国的事务律师考试（SQE）非常注重实务，甚至雇演员模拟客户访谈。“一个白人姑娘演委托人，哥哥刚去世，神情委屈，眼睛都是红红的。你要先安抚情绪，再问到有用的信息。”考场中这样的场景也让他大开眼界，全程高度模拟的真实执业场景，重点考察应考者情绪识别、信息挖掘、临场应变以及法律文书的能力。

2025年1月，他正式拿到了英国律师证。至此，他成为中国、美国、英国三国持证律师。整个浙江省同时拥有中、美、英三证的律师，当年只有他和宁波另一位同行。而在舟山，目前他是唯一一个。

放眼舟山，涉外法律服务在舟山需求不算大，很多案子会流向上海、北京等大城市。但他希望，当本地企业或个人需要适用英国法或应对美国制裁合规时，可以知道，不用跑那么远，舟山就能做。

近几年，他帮船厂出过美国制裁合规的法律意见，帮外教处理过劳资纠纷，也帮舟山家庭处理过海外购房等事宜。他表示还是会继续留在舟山工作，“企业出海很火，但舟山出去的还不算多。慢慢来，开放程度会越来越高。”

从选手到裁判　担任国际模拟仲裁的仲裁员

手握三国律师证，曹实并没有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

2025年和2026年，他连续受邀担任法兰克福国际投资模拟仲裁比赛大陆赛区的仲裁员。坐在仲裁员席上，他发现选手水平越来越高。“去年感觉材料像是外国律师写好，学生背下来的；今年完全不同，学生能跟你滔滔不绝讲15分钟，你追问什么，人家五百页的材料直接告诉你在第几页。”

他注意到，现在的学生已经开始运用“证据可视化”技巧，把时间线画成轴，哪个节点出了什么事，一目了然，“我们职业律师现在也在研究这些，怎么把观点更直观地展示给仲裁员。”

对曹实来说，担任国际模拟仲裁的仲裁员，既是对自己专业能力的认可，也是一次次“回炉”学习的机会。“你看到他们怎么做，回来自己也跟着进步。”他笑了。

“专业选得好，年年像高考”，他笑称，做律师这一行，新的司法解释一出来，所有人都得从头学。但正是这种不断被挑战、不断更新的过程，让他觉得这条路越走越有意思。

“舟山女婿”的16年　从抗拒带鱼羹到离不开海鲜

2010年10月，曹实从西安来到舟山。来之前，他想象舟山早上会有船鸣叫醒他，来了才发现，迎接他的是满城桂花香和刚上市的螃蟹。

他学着慢慢适应。起初单位食堂做带鱼羹，他是那个“捏着鼻子走过去”的人，看着同事把刺一根根挑掉再喝，心里嘀咕：“有这么享受吗？”两年后，他吃得津津有味，“嗯，海鲜的味道真是没得说。”

他是舟山女婿。妻子是舟山人，孩子在这里出生、上学。他说，舟山最吸引人的是环境。“空气好，适合跑步骑车。”他跟着律所主任养成了跑步的习惯，跑过全马，也跑过岱山马拉松，上个周末刚跑完了云廊半马。虽然自嘲“管不住嘴，一身膘”，但跑步带来的精气神，让他理解了什么叫作“累了去跑个步，比睡觉还管用”。

从咸阳到上海，从宁波到舟山；从财经到法律，从中国到美国再到英国。他说，每一步都不白走。“你喜欢的，就会不自觉往上靠。学数学，我绝对下不了这么多功夫，但法律和英语，我愿意。”这个拥有三国律师证的“舟山女婿”，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舟山这座海岛城市打开一扇通往世界的窗。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