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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流年
被灶火照亮的岁月
曹宁元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4月20日 第 13 版 )
马年春日,我在岱山高亭大岙的老家终于装上了管道燃气,意味着原来瓶装的“驮罐上楼”燃气将成为历史。
时光仿佛倒流,清楚记得,小时候的我常常给家里弄柴火捡草绒(当地土语,即捡拾稻草在晾晒、运输过程中掉落在地上的一些杂乱草叶草茎等)。初捡草绒,弟弟背着一只篰,我自己拿一个筢子。我们上午和下午各去一次,在田埂上、马路边、晒场村道,到处东寻西找拾草绒,装得满满的方可回家。弟弟人小,走路跟不上,无数次被幼稚的我责怪。有一次恰巧被父亲看见,严肃地教训了我一顿,说我比弟大,应该负重前行。之后,我和弟弟便分开捡,各自背篰拿筢子,谁捡得多,吃饭时大人会奖励你一小段蒸熟了的咸带鱼。
我上小学时,一般清晨4点多就起床了,要在灶台间烧好一大锅汤饭(全家6口人早饭),袅袅炊烟得冒个把小时。草绒烧饭不仅火焰不旺、柴灰多,且不耐燃、容易灭,于是我一边用火钳挑,一边用火管吹,常常弄得灰头土脸。不过,一年到头,季节不同,柴火也会有所变化,如麦秆、玉米和高粱秸秆、干藤草之类,同样可作燃料。
如果说捡草绒是我少年时代的主要劳动,那么,上山斫柴和挑水就是我青年时期的劳作了。
我们村子附近有几座高低起伏的山,山上长满杂七杂八的野草和小树藤,这些草、木、藤斫来干燥了便就成了柴。
斫柴一般在秋季或冬季的农闲时节进行。斫柴前,我总会使劲把砍刀磨好,刀口磨得越锋利越好。砍刀须带两把,在砍柴时,一把砍钝了马上换另一把,刀口锋利,砍柴又快又省力。同时还要带上一根扁担和两条手指粗的麻绳(或塑料绳)。天一亮就出发上山,一鼓作气地使劲斫柴。若累了就地坐下休息一会儿,顺便釆摘些“乌米饭”“金灯笼”等小野果充饥。中午时分,把砍下来的柴收拢捆好,再小心翼翼地挑下山坡。上午、下午各砍一大担。
山上草丛中少不了有几处黄蜂做巢,一般拳头大小,有的挂在小树枝上,有的隐蔽在柴草深处。有一次,我发现山坡凹处有一片柴草特茂密,迫不及待地过去,弯腰低着头一个劲地斫柴。蓦然,一阵“嗡嗡嗡”的声音传入耳朵,抬头一看,顿时傻了眼,只见一群黄蜂飞扑而来。“不好!触碰黄蜂窝巢了。”我转身便连滚带爬地往山脚逃,可数只黄蜂就飞在我头顶紧追不放,任凭我“手舞足蹈”地遮挡,瞬间脸上被蜇了两口……当天夜里痛得无法入睡,次日脸部发肿,像个大头娃娃的脸。幸亏村里有一位“土神医”老婆婆相救,使用草药治疗一个星期才消肿。
1978年初春,我从部队退役回到故乡,组织上安排我在乡政府工作,同时户口也从农村转迁为城镇。在物资匮乏凭票购物的那个年代,当我第一次在单位领取买煤票证时,心里高兴得像花儿盛开。
那时候,我依然居住在农村老家。星期天一早,我换上解放鞋,拉着一部小板车,爬过几道岗,越过两个岭,徒步约5公里,气喘吁吁来到高亭闸口煤场买煤。路上来回一个半小时,虽然辛苦,但与往日斫柴苦累相比,就感觉轻松得不得了。每次我将买回来的散煤按一定比例掺和泥灰,用水拌匀,然后撸起袖子把它做成鸡蛋状煤球,待晒干就可用来生煤球炉。
上世纪90年代末,瓶装煤气逐渐进入海岛平民家庭。因煤气用完后需要换气,于是我常常用自行车驮着煤气钢瓶去高亭对江山定点煤气站换气。如此这般,我家与瓶装煤气及家用电器之“柴火”弦随琴响,一晃20余个年头,但那段被灶火照亮的日子,不时在岁月长河里闪亮,照见生活的美好,照见时代的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