泮池和泮桥　资料照

《重游泮林倡和集》刻本　作者提供

一

同好胡兄网上觅得《重游泮林倡和集》数页，与我分享。此刻本系邑先贤王昌科1922年春重游定海县学(今定海一中)后赋诗二首，县知事陶镛，周锡璜、郑南璋、曾珊柯、毛蔚文、王亨彦、汤铭策、汤浚等一干知交师友纷纷作诗唱和。是集附刻王昌科《简庵诗草偶存》。

王昌科，清道光二十六年（1846）生人，字兆登，号樵暾，晚号简庵，定海白泉人，同治二年（1863）入县学，优行廪贡生，光绪六年（1880）恩贡，“例选直隶州州判，改就复设教谕”（“复设教谕”系额外增设，与常设正额“经制教谕”同职，正八品。民国定海县志仕进无载王昌科，应没有实际任职），著有《读史纪要八卷》，民国元年（1912年）曾当选为定海县议会议员，参与修撰过民国《定海县志》等。《白泉镇志》载：清光绪年间，繁强村贡生王昌科在家设私塾，广收学童。

一位白泉老先生，来定海城里县学走走，为什么这么隆重？知事大人除赠匾褒奖外，还亲自作诗唱和，并广邀众多遗老也来唱和。因为，这个泮林重游，不是一般故地重游而已。它是政府褒奖制度安排。与王昌科有通家之好的曾珊柯诗题写得很明白：樵暾先生年近八秩，援例重游泮林。邑尊陶公既题匾额，复赠和章。凡属知交，亦应步韵奉和。录呈斧正。援的何例呢？援的是前清科举“三大荣典”其一“重游泮水”例，入县学（中秀才）60周年，以老秀才身份受邀重回故地，与新科秀才一同行入泮礼。另二荣典是中举60周年的“重宴鹿鸣”和中进士60周年的“重宴琼林”。

1922年，科举已废除17年了，定海县知事陶镛为何还来上这么一出呢？原来陶镛也是前清遗老。陶镛，1870年出生于浙江绍兴，字湘茝，又字在东，号籛秋，又号龟龄。是光绪二十年（1894）举人，初入福建学政戴鸿慈幕，随戴进京后，光绪三十四年（1908），以候选知府衔委派任奉天绥中县知县。民国后，历任浙江鄞县、定海、杭县知事，浙江省署司法秘书等，其中任定海县知事是1921年9月~1923年1月的事。

陶镛饱读诗书，爱好文化，来定海后读到王昌科诗集，爱不释手，所以特别安排了这一“重游泮水”雅事，以厚植地方文脉。

二

王昌科写了些啥呢？全诗如下：

是否今吾即故吾？

从头追溯亦模糊。

鸾旗初拂鹏程奋，

鹿梦重寻鸠杖扶。

夙愧青衫艰一第，

近欣白发会群儒。

圜桥璧水连番认，

先后思量风景殊。

国粹沦亡亦士羞，

凭谁砥柱挽中流。

杏坛夙仰门墙峻，

芹泮重来荆棘稠。

涉猎四千余载史，

蹉跎七十几番秋。

恍如赤壁逢苏子，

空续前游赋后游。

陶县长的唱和诗如下：

徐文体并庾肩吾，

名就非关策士糊。

薜荔秋山骚客睇，

柘桑春社醉人扶。

汉廊有教崇三老，

元丐无端辱九儒。

寿者众生人我相，

不妨般若证文殊。

循陔有子洁兰馐，

况衍孙枝广泽流。

生挽题诗斯见达，

受经入坐已人稠。

史编想系藜然夜，

闱榜何荣棘试秋。

我到君年犹令邑，

陪君三度泮林游。

王昌科的诗不算难读，主要讲述自己重游县学的所见所感。“近欣白发会群儒”下有自注：近日应聘纂修邑乘，得与诸鸿儒谈矣，指民国十年（1921），由汤浚、王昌科、孙尔瓒三人牵头，编修《定海厅志校补》《定海厅续志》《定海县续志》《定海县新志》四部方志一事。惜此四书未曾付刻，不得为我们所见。“圜桥璧水”指至今尚存的县学泮桥和泮池。“涉猎四千余载史”指王昌科著有《读史纪要》八卷。最后一句说苏东坡写赤壁前后二赋，记游怀古述怀，诗人赋二首记游律诗，也作如此类比。

陶镛唱和诗就相对难读了。“徐文体并庾肩吾”下有自注：邑人周馥堂(即上文提到的周锡璜)君亦癸亥入庠一周花甲与君第有齿科试之别耳故以徐庾况之。徐指徐摛，与庾肩吾同入梁晋安王萧纲王府，开创宫体诗。陶镛拿周王两人比作徐庾。“策士糊”，指科举应试糊名制，把考生的姓名遮糊起来，以防批卷考官作弊。“汉廊有教崇三老，元丐无端辱九儒”，讲汉代崇老敬教，而元朝实施等级制，九儒十丐，把儒生放在仅高于乞丐的社会地位上污辱。“寿者众生人我相，不妨般若证文殊”，是一句佛理诗，对《金刚经》“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的诗化表达，是对上一句的阐述。“循陔有子洁兰馐，况衍孙枝广泽流”，上半句引《诗经·小雅·南陔》“循彼南陔，言采其兰”典故，指奉养父母，为父母准备洁净馨香的饭食，下半句说子孙满堂，福泽绵长。“生挽题诗斯见达，受经入坐已人稠”句，讲举办“重游泮林”的缘由。王昌科有七十自挽诗，陶知事一见叹为豁达仁者，后半句赞誉王办学授经，广受学生爱戴。最后勉励老人长寿，相约三游泮林。

泮池泮桥还在，白驹过隙，王昌科老人在陶县长陪同下重登泮桥事，又过去百年有余。今日定海古城，重建不少历史建筑，百年前种下的传统文化种子，还需要我们后人精心呵护，继写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