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买《清代的邮票》（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5年11月1版1印）和《德纳罗密档：1877年中国海关筹印邮票之秘辛》（中华书局2018年7月1版1印）有两个原因：一是年轻时有过集邮的经历；二是工作上曾跟邮票打过较深的交道。

我的集邮经历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从信封上收集，那时，电话还没有普及，人们互通信息主要手段靠书信，每个家庭总有几封来信，看到信封上花花绿绿的邮票满心喜欢，便把邮票从信封上剪下，放到水里化开浆糊，洗尽背面的胶水，取出邮票在阴影处晾干，小心翼翼夹在本子上；第二阶段开始从邮局的集邮门市部购买一套一套新出的邮票，这样可以集齐一年发行的全部纪特邮票，最后插入准备好的邮册；第三阶段出入邮市淘邮票或互换邮票，这跟那时在碟片店里淘电影碟片一样，成了上世纪的两大回忆，美好而短暂。等邮市消亡后，直接买邮册，一年一册，也坚持了许多年。

而与邮票打交道则完全是工作性质，1999年，参与了舟山历史上首套特种邮票《普陀秀色》的申请、宣传和首发过程，之后，又参与了2002年的《历史文物灯塔之花鸟山灯塔》、2004年的《祖国边陲风光之舟山群岛》邮票相关发行和2025年的《古树名木之普陀鹅耳枥》邮票首发式工作，也算跟邮票颇有些渊源。

二

严格意义上，邮票是舶来品，第一枚邮票1840年5月1日诞生于英国，它便是著名的“黑便士”，它的创造者罗兰·希尔爵士被誉为“邮票之父”，现代邮政业也迎来邮票时代，引发世界各国纷纷效仿。

38年后的1878年，清朝政府发行了中国第一套邮票——大龙邮票。大龙邮票的诞生，“是19世纪中叶以后中国仿效西洋实现邮政近代化的结果，预示着中国通信领域将发生重大变革。”（《清代的邮票》）而主持大龙邮票发行的也是一个英国人，他就是掌权大清海关总税务司近50年的赫德。

“中国的海关邮政，正是在赫德的策划、推动下得以发展的。”而且“赫德的兴趣不仅仅是管理海关，他想要做更多的事情。邮政就是他最想做的事情之一。”英国人赫德自然把英国邮政作为模板来构建中国邮政，而发行邮票在海关试办邮政的过程中就进入快车道，根据德纳罗档案，1877年3月5日，时任东海关(烟台)税务司的德璀琳向中国海关伦敦办事处税务司金登干致函征询：

1.在英国印制一百万枚邮票，开销几何?

2.采购机器设备和纸张在中国每周印制一百万枚邮票，耗资几许?

3.如基本辅助劳力皆在中国就地雇佣，每周印制一百万枚邮票，英国雇员每月所需的用度几多?

金登干在收到德璀琳的致函所求后，就在伦敦与技术实力雄厚的印刷公司德纳罗进行接洽，5月5日，金登干在给赫德的161号电报中，如实转达：“致德璀琳：关于邮票的第一个问题，约需50～60镑；第二、三两个问题，认为无法实现，一切细节两星期后可完成。”金登干之所以把初步答案通过给赫德的电报转告给了德璀琳，说明金登干的精明和小心翼翼，认为印刷邮票和采购设备这样的大事，是决不能绕过自己的顶头上司赫德的。6月8日，德纳罗公司给出了一份长达42页的机密报告，报告用很大篇幅介绍背胶邮票的四种不同印刷方式：（A）凹版印刷工艺、（B）平版印刷工艺、（C）压花工艺、（D）凸版印刷工艺。在推荐完印刷工艺后，又对邮戳、油墨、纸张、水印以及由他们公司印刷邮票的国家和地区等进行简单介绍，并给出了印刷一百万枚邮票价格为五十四英镑三先令四便士，否定了在中国建厂印刷邮票的建议，因为德纳罗公司认为，“基于种种困难，在英国成千上万的印刷机构中，要生产出高质量的邮票，我们公司是不二之选。”（《德纳罗密档：1877年中国海关筹印邮票之秘辛》）。从这份报告中可以看出德纳罗公司是志在必得的，并设计了左右两条龙围绕着一个象征中国海关阴阳图案的邮票图稿。

其实，根据史料，从1877年3月德璀琳答复赫德的信中可知第一批邮票设计图稿已经完成，印制邮票的初步方案也已拟出，就是在英国采购物料，在中国上海印刷邮票。5月，赫德批准邮票制作计划，海关造册处已刻好各种邮票的底版，德璀琳向伦敦的金登干发出物料订购单。金登干7月初收到德璀琳5月份从上海发出的订购单后，并不知道赫德在上海印刷邮票的决定，并以电报的形式强调“邮政请购单不切实际，机器、纸张、油墨均不适用……先在这里印刷，可保证有专门的熟练经验，节省时间并防止伪造，以后再交给中国。”等到10月，在赫德看过德纳罗的长篇报告后，给金登干去了一封长信，倾向在伦敦印刷邮票，并说“我不想仓促听从德璀琳过于乐观的主张。一定要首先站稳我的脚跟，然后再推进这项业务”。但德璀琳并不知晓赫德暂缓推进邮票印刷的计划，他也研究了德纳罗报告，在11月23日又给金登干发函，并随函寄去了四种邮票设计图案和一份《商请驻伦敦办事处驻外文案经办定制的邮票订货单》。

经过近8个月围绕邮票印刷事宜的来回拉扯，此时的金登干已经回过味来了，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要全程掌控这件事，就在1878年1月4日致函赫德时称，“奉此，在接到您准予照办的指示以前，暂缓定制。”赫德同意了，德纳罗公司印制邮票的方案就此搁置。

三

1878年6月15日，德璀琳向海关造册处署造册文案夏德发出了准备印制大龙邮票的第一份文件——第11号文，文中说“去年11月，我已向英国寄去定制邮票的订单，但是由于这些邮票运到中国需要一些时间，因此，在这段时间内，我不得不按原计划请求造册处给我们提供第一批急需的邮票。”此时，德璀琳还被蒙在鼓里，伦敦印刷邮票的方案早已搁置，但在国内实质性印制邮票的工作就此展开。

“大龙邮票是1878年6月下旬由设在上海的海关总税务司署造册处开始印制的，到7月18日，第一批5分银大龙邮票500全张共12500枚已印制完毕，并寄发天津交付使用。1885年海关发行第二次邮票(即小龙邮票)前，大龙邮票多次印制，总数远超100万枚，其前期票品的质量，并不比同时期的外国邮票逊色。”（《清代的邮票》）。

大龙邮票全套三枚，图案相同，颜色不同，1分银绿色，3分银红色，5分银黄色，以中国民族的图腾——龙为主图。当初这套邮票有龙、宝塔、万年有象三种设计图稿，设计者已无从考证，可能是“不知名的中国艺术家”。关于大龙邮票的首发日期也一直是中外集邮界关注的课题，根据历史档案和实寄信函研究，大龙邮票首发日期为1878年7月26日。

大龙邮票的诞生，标志着中国迈向近代邮政的第一步。作为中国的第一套邮票，这条呈腾飞姿势的龙，经历近百年的存亡屈辱、牺牲抗争、开放追赶、奋斗自强，已一飞冲天。

今天，邮票不仅被广泛用于邮政业务，也形成了百科全书般的知识宝库，而这座宝库向任何人开放，它属于你我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