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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教我坚韧
定海二中八(14)班学生记者 熊宇喆(证号C15118)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4月13日 第 08 版 )
课本里的山水,总被笔墨浸润得温婉多情——是“泠泠作响”的幽涧,是“嘤嘤成韵”的鸟鸣,是朱元思笔下可与心灵共舞的“天下独绝”。
而我此刻,正站在甘肃沙海的边缘,目光所及,是凝固的、无垠的黄。风如干燥的砂纸,打磨着地平线。期末考试成绩一落千丈,心底的失意与迷茫如眼前这片荒漠。父亲特意带我来此寻找答案,我却被这宏大的空旷所震慑。
直到,我与那丛胡杨相遇——树干皲裂如甲骨。我伸手触摸,掌心传来粗粝的刺痛——那不是木头,而像是握住了雷电的残骸。
当我低头,沙丘移动后暴露出的根系,让我的呼吸为之一滞。根脉粗壮如虬龙,远超地上的树干,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向大地深处掘进;主根如青铜脊梁,刺穿坚硬的盐碱层;须根交织成密网,死死抓住每一粒流沙。
“看。”父亲轻声说,“这里的山,是往沙里长的。”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我认知的囚笼。
我曾以为坚韧就是向上挺拔。而胡杨教我另一种话法:在生存的绝境里,真正的力量是向下扎根,是在黑暗中开辟自己的疆土。地上的枝叶,不过是这场向下的远征偶尔露出的一缕烽烟。
我蹲下身,手指拂过石化的根须。在纵横的纹路里,我仿佛“听”到了这片山水真正的“清音”——不是溪流的欢歌,而是根须挤压沙层时的崩裂之声。
风更烈了。不远处,一段早已“死亡”的焦黑枯枝在风中呜咽。然而,就在那裂缝深处,一簇鲜嫩的金黄新叶竟迎着风沙勃然绽放!生死在此共存。死去的躯干成为新生的基石,新生的绽放赋予死亡温度。这瞬间的震撼冲刷了我所有的迷茫。原来,我所有的焦虑都源于对“向上”的执念,却忘了生命最深沉的力量,恰恰来自那些看不见的、与黑暗的漫长谈判。
临别时,我拾起一小段风化的胡杨断根。它轻若无物,却又仿佛承托着整片土地的重量。
如今,它静立在我的案头。每当夜深人困,我便凝视它,仿佛自己的双脚生出无形的根须,正扎进知识的土壤,默默寻找我的养分。
这片山水以最沉默的方式,完成了最深刻的教诲。它重塑了我对坚韧的理解——不是永不弯曲,而是在认清荒芜之后,依然有勇气调转方向,将每一次挤压都转化为扎根的深度。
考试,不过是人生途中的一片沙地。而大漠与胡杨赋予我的,是一种根性的力量。我知道,我的血脉里已流淌着来自干涸之地的滋润,我的骨骼中已生长出向暗处求索的根系。
这场始于远方的、向下的远征,如今,正悄悄在我生命的原野上,催生着一个向上生长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