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小传

南海实验初中八(6)班学生记者 刘忻灵(证号B354)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3月30日 第 08 版 )

奶奶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是土生土长的浙西人。十三岁那年,邻村戏班招学徒,她跟着班主学青衣的水袖翻转,学花旦的真假声转换。十八岁时,戏班散了场,她背着半箱戏服回了村,不久就嫁给了爷爷。虽然日子紧,但是她没丢这技艺:田埂上插秧时,腰杆一挺就哼起《打金枝》;溪边洗衣时,棒槌一停,嗓子就顺着风飘开。

我六岁那年夏天午后,她常会搬两张竹椅放在院角的老槐树下,我趴在她腿上,看她手里的针线穿过她的旧戏服。才缝完一针,她就清清嗓子,开始唱“十八相送”。尾音拖得很长,就像门前那条溪水,绕着青石板缓缓流。那时我听不懂戏里的别离,只觉得奶奶的声音比蝉鸣软。

十岁那年,耳濡目染的我也想学唱戏。奶奶先是笑,随后便拉我到溪边“开蒙”。她先教我练气,掌心贴着我的后背说:“吸气要吸进满溪的凉,吐气要像水流过鹅卵石,不慌不忙。”教《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时,她一句句纠正我的调子,手指轻拍我的手腕打节拍。我总唱不准尾音,她从不催,只是弯腰捡一片柳叶,放在唇边吹一段《茉莉花》,说:“戏要慢慢唱,心要慢慢沉——你听,风穿柳叶都有调子,别急。”

后来我上了初中,每次周末回家,总见奶奶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摩挲着那半箱戏服,见我回来就扬声喊:“囡囡,今天要不要再唱一段?”初三那年秋天,桂花刚开满院,奶奶就走了。

去年清明,我回到老家,特意走到当年学戏的溪边。溪水还是老样子,绕着青石板漫过。恍惚间,我好像听见她在说:“吸气——”我站定,清了清嗓子,唱起了她教我的第一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原来奶奶没走。她把越剧的柔,把浙西山水的凉,都唱进了戏里;她把对日子的韧,对我的爱,都藏进了调子中。如今这戏腔传给了我,也留在了这溪水绕村的故乡——只要有人还唱着,奶奶就永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