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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虚构
风平浪静
洛华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3月23日 第 13 版 )
苏米看到一位大叔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车后座载满了糖葫芦。
苏米馋得不行。她被困在早高峰缓缓前行的车流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下来叫住大叔,只能一路张望,看着大叔沿着非机动车道骑过来,又拐个弯消失在前面的路口。看到了,就权当是吃过了吧。其实糖葫芦也没什么好吃,不过是每个人心里还住着一个小孩罢了。
苏米这么想着,就继续跟着车流缓缓向前了。
苏米赶到单位,把车倒进车位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声发进一条微信,微信是马木匠发来的。马木匠租住在苏米家定海小沙的老宅里已经有三十多年了。马木匠说了退租的事。他说,他儿媳妇昨晚生了个男孩,他要赶回去抱孙子嘞,以后就在老家养孙子,不回来了。苏米说,恭喜马大叔,有机会去湖南新宁看你们。苏米应答话语寥寥,内心却是真心欢喜。
发完,苏米就下车跑进了办公楼。
苏米跑进办公楼的时候,跟同事大鹏差点撞个满怀。大鹏刚值出夜班,他来不及跟同事交接班,就请了假要赶去市医院,他儿子早晨在操场上玩器械把头摔破了,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怎样。苏米说,快去快去。
一进办公室,苏米就扎进了材料堆里。
中午时分,苏米给自己磨了杯咖啡,加牛奶,不放糖。苏米以前那位姐姐一样的老领导也喜欢这么喝。医生说苏米不能喝咖啡。苏米咖啡喝多了,无缘无故就会晕倒,各方面都检查了,也查不出为什么会晕倒。医生查不出什么毛病,就等于没有毛病。晕倒就成了假象。谁会顾得上假象呢?苏米在想念老领导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喝一杯加奶不放糖的咖啡。
苏米想,一杯不算多的。
同事小玲闻到咖啡香,也赶过来凑热闹。苏米一边打字,一边说,你自己去磨一杯吧。小玲磨好一杯,在端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烫,还是因为手滑,没端牢杯子,咖啡洒了。杯子丁零当啷碎了一地。苏米站起来,说着碎碎平安,帮小玲收拾起碎片,拿毛巾擦干洒了一地的咖啡,又帮小玲重新磨了一杯,问小玲要不要加奶。小玲说,不用加。
阳光在这个时候透过窗子,洒了进来。她们安静地喝着咖啡,好像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
下午,苏米去附近办公楼送材料,进电梯的时候,想起昨天有个陌生人在电梯里头说,这电梯爱掉,他遇到过两次。两次,频率很高了。苏米当时还搭话说,可能因为地面沉降吧。陌生人说,电梯老化可能也有关系。然后,他们平安到达了一楼。
现在,苏米一个人走进了那个听说爱掉的电梯。
苏米并不慌,只是在按下9的时候,心里有了些许防备。电梯在行进到4楼的时候,抖了抖,9楼按钮灭了,厢体立马失重往下掉。苏米迅速按下-1、1、2、3。电梯一路颤抖着往下掉,最后好像在哪一层挂住了。苏米分不清是哪一层,所有的橘色按钮灯都灭了,再怎么按都没法亮起,示意楼层的电子屏幕也只显示着两个横杠。苏米立刻按了紧急电话按钮。
幸好,电话通了。
苏米跟电话里的人说了情况。对方问苏米,电梯卡在哪一层。苏米说,不是很清楚,应该是掉底了。对方说,不要扒门,在电梯里等着,马上派人过来。苏米没想过扒门,只是在看到显示屏突然出现-1的时候,抢着按亮了1层的按钮。电梯像个没事人一样,把苏米载到一楼,就打开门放苏米出去了。
有个陌生人正要进电梯。苏米说,别进这个电梯,刚才它掉底了。陌生人像没听到一样,还是走进了电梯,按亮了他的楼层。
苏米在电梯外守着,看着电梯外显示楼层的数字由小变大,在某一层停下,然后数字又缓缓由大变小,直到变成1的时候,电梯门开了,走出来另一个陌生人。苏米就走开了。她换了部电梯,重新按了9。
苏米回到单位,同事大鹏已经回来了。他说,儿子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这算是好消息,有惊无险。
苏米没有再和大家提电梯的事,毕竟除了苏米没有人需要去那幢楼。苏米觉得,这个办公室不应再有什么事情来搅起一些浪花了。相安无事,就好。苏米一边忙着手头的材料,一边跟大家一起听着大鹏讲他儿子的经历。
下班时分,苏米接到大表姐电话,说小表哥得了重病,小表哥是大表姐的弟弟,大表姐要赶去老家,没有时间帮苏米接女儿了,让苏米记得按时下班自己去接下。
苏米说,好。
苏米还来不及问小表哥的病情,大表姐已经把电话挂了。
苏米一下班就往小沙小学赶。她被夹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铁盒子车顶和清一色的红色汽车尾灯交流汇聚在一起,让她想起洋流涌动的大海。在绿灯变红的一瞬间,大海又变得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的时候,苏米又看到了卖糖葫芦的大叔,他骑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空空的糖葫芦托,在路口拐了个弯,又一次不见了。苏米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轻轻笑了一下。她为大叔感到高兴。
红灯变绿,苏米随着车流缓缓起步。
车流翻滚蜿蜒,又一次走走停停,或沿山路爬坡而上,或随高架倾泻而下,就像这起起伏伏的一日,流淌而去,在夜色的尽头归于平静。
苏米握着她的方向盘,向着她的方向继续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