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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历山史诗长话廊
明代儒将何汝宾守舟山海疆,留千年文脉
陆德海 郭曼曼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3月14日 第 05 版 )

舟山博物馆收藏的铁铳。《兵录》中何汝宾介绍了一种名为“百子铳”的轻型铁铳,从大小形制上看和这门铁铳最为接近。 资料照片
明天启二年(1622年),何汝宾调任舟山参将,负责浙东海防要务。在舟山任职期间,他既立足海岛防御需求,重构海防屏障,又主持编撰舟山第一部官修地方志《舟山志》(又称《翁山志》)。通过“以武筑基、以文固本”的双轨实践,有效扭转了舟山“海防薄弱、文化式微”的局面。
何汝宾,字寅之,号仲升,茂苑(今江苏苏州)人。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何汝宾编撰的综合性兵书《兵录》问世,为后世军事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参考资料。
临危破局 海疆风雨中的使命担当
舟山的困局,在何汝宾到来之前已持续数十年,自嘉靖十九年(1540年)起,倭寇便以双屿港为基地频繁袭扰,造成海陆防御与民心信任双双崩坏。但此前的将领多陷入增兵填防的误区,唯有何汝宾凭借敏锐的洞察力找到破局之处。他赴任前派部下往返舟山两次,了解具体情况,便跳出缺兵缺炮、资源不足的表象。
他赴任舟山当日,便带两名亲兵徒步走访沈家门渔村,见渔民因倭寇劫掠只能以野菜果腹,当即感慨到:“守海不是守城墙,是守这些百姓,不护民,何谈御倭?”这句话不仅是他“民本意识”的体现,更成为他治理舟山的核心准则。
根据调研结果,何汝宾将舟山的主要的症结归纳为以下三点,且每个症结均指向治理失效而非资源短缺。其一,“所城半塌、火炮十存三四”,是防御规划无序。其二,“兵士闻倭即溃、私通倭寇”,是训练与军纪双失。其三,“百姓避官如避虎”,是信任体系崩塌。这种对问题的分析归纳能力,源于他数年来在实践中积累的经验。
针对三大症结,何汝宾以主动作为、直击要害的务实举措,将朝廷赋予的“定海、临观、昌国三把总”的兵力,以及浙东沿海军事调度权,转化为“联结军民”的治理工具。对于防御设施形同虚设的困境,他勘察舟山所城地形,依据《兵录·城防篇》所载“海岛城防宜用砖石,敌台需预留火器射孔”,并结合舟山海风侵蚀性强的特点,定下夯土墙改砖石、增设敌台箭窗的方案。着眼于兵士战斗力低下的现状,他取消列队走阵的虚浮操练,带着兵士在海上进行实战训练,模拟倭寇突袭,并亲自示范如何根据潮汐调整战船位置。为化解军民矛盾,他让士兵帮渔民修补渔船、开垦荒田,并在村落设倭情通报点,承诺通报属实者赏粮食五斗。
不到半年,舟山便从人人避战变为军民愿战。他的实践,将民生福祉纳入海防治理体系中,为后世边疆治理提供了“以民为本”的早期范式。
整军筑防 构建坚不可摧的海防屏障
何汝宾不仅是海防建设的实践者,更是军事理论的创新者。他结合舟山抗倭的实战经验,撰写了《兵录》这部极具影响力的军事著作,其中关于海防战术的论述,为明代海防军事思想的发展注入了新活力。
他根据舟山多岛、多礁、海域开阔的地理特点,进行创造性转化。
《兵录》有言:“战阵无定法,唯适者胜。”在战术革新方面,何汝宾敏锐察觉到戚继光“鸳鸯阵”仅适用于陆地作战的局限性,遂因地制宜地将其改造为“舟阵”。以3艘战船为一组,大船居中负责主力进攻,小船分列两侧执行包抄、警戒任务。这种阵法的创新点在于灵活适配,既能集中火力压制倭寇战船,又能分散应对小股突袭,完美契合舟山海域多岛礁、大规模展开兵力难的特点。
“舟阵”的创新解决了怎么打的战术问题,而要让这一战术真正发挥威力,还需突破用什么打的装备瓶颈。基于此,何汝宾充分发挥其军事才能,践行《兵录》十一至十三卷中火器形制、战船适配的相关理念,亲自督造火器,改良战船。他深谙戚继光“水战,火为第一”的实战精髓(《纪效新书》),明确海上交战,火力强弱直接决定战局走向。因此,他不仅增加战船搭载的百子铳数量,还在船侧、船尾增设射击孔,让火器能从多个角度输出,彻底释放火攻威力。这一改良逻辑与俞大猷《正气堂全集》记载“大船胜小船,大铳胜小铳”的思想高度契合,但实操性更强。这种从理论到实践的落地能力,是其区别于一般军事理论家的关键。
战术革新与战力提升,解决了主动御敌的核心问题,但要实现海疆长期稳固,还需构建被动防御的坚实后盾。正是基于攻防兼备的治理思路,何汝宾在优化战术与战力后,将目光投向海防设施的系统性建设,构建以昌国卫为核心,钱仓所、爵溪所、石浦所等卫所为辅,“烽燧相连”的防御体系。一旦发现倭寇踪迹,烽燧便会迅速发出信号,附近的军队能够立刻响应,做好战斗准备。这种“预警—防御—支援”的闭环,彻底改变了舟山防御孤立、被动挨打的局面。
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和建设,舟山的海防力量得到了显著的增强。军队士气高昂,战斗力大幅提升,海防设施坚固完备,军民同心同德,为抵御倭寇的入侵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这一成效在天启三年(1623年),明代官员周应宾所作的《赠何仲升晋秩副镇》一诗中可清晰窥见:虎豹雄关拥重兵,已和岛虏夺先声。舳舮十万乘风举,组练三千耀日明。金印肘悬营柳静,宝刀手舞阵云平。师中三锡君恩重,报国须垂麟阁名。诗中“何仲升”即何汝宾,“秩副镇”即升任副总兵。此诗生动展现了何汝宾治理下的海防盛景。
修志存史 镌刻海疆记忆的文脉传承
何汝宾的独特之处,在于他不仅是海疆的守护者,更是文化的传承者。在整军备战的同时,他还主持编撰《舟山志》。《舟山志》的编撰,从一开始就带着务实与远见的双重特质。何汝宾摒弃地方志重人文风物的固有传统,在志书上花费大量篇幅记录与海防有关的内容,如海山之险、防守之策,以及飓风、海潮等异常自然天象,作为海上参考用书。这种以“实用为核心”的编撰思路,与他整军备战的逻辑具有异曲同工之处。整军是守当下,修志是留长远,二者均围绕解决舟山的实际问题进行展开。
除了记录实用信息之外,何汝宾更注重对舟山独有文化符号的抢救性留存,主要体现在对“石览”字的系统记载。此前宋代《昌国州图志》中虽提及邱家石览、干石览等地名,却未阐释其含义。经何汝宾走访渔民得知,这一用字源自海水冲蚀形成的穿孔岩石,当地渔民称其为“竿缆石”。何汝宾在编撰《舟山志》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独特的地域文化现象,将“石览”作为一种特殊的地名通用名记录在志书中。这一举措使得“石览”字成为记录舟山独特海蚀地貌类型的通用名,彰显了舟山地名与民俗文化的紧密联系和独特魅力。
民心为证 承载刚柔治理的海疆回响
何汝宾的政绩与情怀,最终在“民心”上得以体现。天启年间,普陀山僧众与百姓感念其“领兵护持佛道场,保一方安宁”,在其任职期间便自发筹资修建“何公祠”,并请礼部尚书薛三省撰写《副帅何公生祠碑记》,碑文中“公之守舟山,如磐石镇海,寇不敢近,民得以安,此非独武功,实有文德焉”的评价,恰是对其“刚柔相济”治理之道的印证。他调任离开后,岛民又立《何公去思碑》,“述其功绩,望其归来”。
如今,何公祠与《何公去思碑》虽已不存,但《副帅何公生祠碑记》仍留存于普陀山正趣亭内,碑文斑驳间,依稀可见当年军民对这位将领的拥戴之情。
本版与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合办
第13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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