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店里忙碌的舒瑜

舒瑜和大女儿

舒瑜和小女儿

倾诉人：舒瑜

倾诉地点：四季宴青年广场餐厅

十年前，舒瑜为照顾怀孕的女儿来到舟山，原本只打算短暂停留，却因一间只有两张桌子的饺子店，留了下来。

从白虎山路的狭小铺面，搬到新城的小区门口，再到长峙岛上敞亮的新店，十年来，她用爽滑筋道的皮子、实在的馅料，以及热情直爽待人的性情，把东北水饺店开成了舟山街巷里温暖的所在。

舒瑜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是东北人，在舟山被亲切地称为“瑜姐”。这十年间，那些从新客变成老客、从老客变成朋友的食客们，让她的小店始终弥漫着浓浓的人情味。

一次临时起意的停留

我来自沈阳，在舟山开饺子店，已经整十年了。

说起来，当初压根没想留在这儿。2016年那会儿，我在杭州跟人合开的海鲜面馆黄了。大女儿在舟山，那时候她怀孕四个月，跟我说：“妈，孩子不用你带，等我坐月子，你来管我就行。”我想，这点要求，当妈的得满足啊。

就奔舟山来了。

结果呢，离她生产还有半年。我每天在她家，烧烧饭，搞搞卫生，就算把我的工作干完了。整个人闲得发慌，浑身不得劲儿。女儿看我那状态不对，建议我开个小店，就当练练手，以后回到杭州开店，也能直接上手。

我一听，这主意行。马上就出去找店面，没几天就在白虎山路尾端找着一间小铺子，房租也便宜，一个月一千块钱。就这么着，我在舟山开起了第一家饺子店。

那时候真就是练手的心态。我有个老同学，在南京开饺子店，他们家是家族企业，开了快三十年了。他教过我配方，让我试着弄。我在杭州开面馆的时候就上过饺子，按他说的做，客人也说好吃。但真自己开店了，他来看了一眼：“不一样，操作流程都不一样。”又现场给我实操了一遍。

我这才明白，写出来的方子，跟你自己理解的，对比现场亲眼看的，真不是一回事儿。

开起了一间练手的小店

但既然店开了，就干着呗。

那时候我也没想长待。说实话，刚来舟山那几年，我特别想走。为啥？气候不适应。每年开春，我手上就过敏起小疹子，一片一片的，得折腾半个月才好，一年总要闹两回。还有吃饭，我从小不爱吃海鲜，能吃得上嘴的，只有火锅。

我一心想着，等女儿坐完月子，我就回杭州，可事情它不按你想的来。

先是客人多了起来。白虎山路那个小店，就两张桌子，我一个人包饺子、煮饺子、收碗。有个叫“小wuli”的姑娘老点我家外卖，还热情地分享在她的群里：“这饺子好吃，老板娘也好看。”下一个礼拜天，呼啦啦来了一帮人，七八个。

那是第一次有这么多年轻人到我店里来。后来我知道了，他们是舟山一个吃货圈子的。再后来，那个圈子的人，很多都成了我的朋友。我这才慢慢发现，原来南方人跟北方人，也能玩到一块儿去。

一开始我还小心翼翼的。我这人性格大大咧咧，说话直，怕闹误会。有一次，一个女客人加我微信买饺子，买完了发信息说：“老板娘，饺子也好吃，人卖相也很好。”我一看，“卖相很好”，怎么能这么说？当时就火了。

慢慢地熟悉这个城市

她马上语音打过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瑜姐，你先别生气，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在我们这儿，‘卖相很好’就是说你漂亮！”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词是这个意思。这样的小事儿多了，我慢慢就摸透了这边的脾气。我发现，舟山人跟我待了十多年的杭州遇到的人不一样。杭州大，人多，但能坐下来聊聊天、喝喝酒的朋友，我交不了几个。到舟山这儿，你看我们那帮朋友，都是能一起喝酒的兄弟姐妹。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女儿。有一次，她委婉地说：“妈，你这小店做得挺红火的，也不累。你年纪一年比一年大，还有糖尿病，要定期做检查。要不……你就别走了？”

我琢磨琢磨，也是。这摊子说扔就扔，哪那么容易？再去杭州开店，不也是饺子店吗？在哪开不是开？

后来，我姐从老家来了，有了她，我才敢想开第二家店的事儿。以前在白虎山路店，雇的人来来去去，干得最长的也不超过三个月。没有一个自家人，根本撑不住。我姐在这儿，心里有底了。

2024年，我把白虎山路的店搬到了新城舟山中学旁边的小区门口。去年我外甥女来了，等于吃了一颗定心丸，下半年在长峙岛又开了一家。

实在就是最好的配方

从开第一家店到现在，每天早6点，我都是雷打不动地起来和面调馅。现在跟我外甥女两个人一起弄，7点到店，她和面，我和馅儿，9点之前全弄好，装上车，往新城店送。每天都是新鲜的，冰箱里不存货，保证肉和菜当天卖完。

很多客人说，你们家饺子好吃。我说，没啥秘诀，就是实在。面粉我用五得利最好的，一袋比人家贵三十块钱；肉我用前腿肉，虽然不好打理，但嫩、香；调料我不囤货，一个星期补一次，从来不用临期的东西。卖肉那家老板跟我合作这么多年，我要啥他给啥，很放心。说到食品卫生什么的，你只管到后厨来随便看，我不怕。

开店这些年，我碰到过太多客人。有个四川老头儿，每星期来买四十个白菜馅儿的饺子，两夫妻能吃两天。一段时间没来，我姐还念叨：“这老头儿咋没来呢？”许多年没见，后来在长峙岛店碰上了，他说搬这儿住了。

新城店那时候非常忙，来不及收桌，有客人进来自己先把碗收了。有个女客人，就来吃过两回饺子，看我忙得不行，跑厨房里把我所有的碗都刷了。

最让我感动的，是有个客人给我发了好长一段话，说：“姐，到你家吃饺子，我感觉不像去一家店。没有那种‘花钱坐这儿吃饭’的感觉，像到东北人家串门儿，就像去你家里。”

不知不觉成了第二故乡

我想，可能是我不经意的一些习惯吧。小孩儿自己来买饮料，我不卖，我说只能喝水、喝饺子汤。好多家长知道了，反而更放心。有家长出差，给我发信息说，这几天孩子去你那儿吃饭，我说尽管来，吃多少我记着，回头告诉你。

我以前在杭州开面馆，店大，客人多，但跟谁都没什么交流。点单、上菜、收钱，完事儿。在这儿，店小，我跟客人就隔着几步远，随时能说句话。时间长了熟了，就成了朋友。

去年过年回家，待了几天，我姐说：“哪儿也不如自己家好。”我问她：“你觉得东北舒服还是舟山舒服？”她说还是舟山。她刚来的时候也过敏，起了两年疹子，现在好了。我回东北，同学都说我皮肤好，说南方养人。我婆婆前几年来待了半个月，回去就说还是南方好，等我小女儿考上大学，她就来我这儿养老。

我想想，也是。在杭州待了十多年，没觉得哪儿特别舒服。在舟山，夏天凉快，不用整天开空调。冬天潮是潮点儿，但习惯了。

最重要的是，这儿有我认识的一帮人，有我开了这么多年的店，有那么多从新客变成老客、从老客变成朋友的人，这座城市已经成了我的第二故乡。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