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持进展示他自制的大扫帚　记者　朱蔚　摄

倾诉者：王持进

倾诉时间：2月2日

清晨6点，长岗山还在霜冻中沉睡，王持进已经扛着自制的竹扫帚出现在山脚下的球场上。冬日的清晨温度直逼零摄氏度，他呵出一口白气，开始了一天的清扫。这样的清晨，他已重复了三年。

定海长岗山公园的球场就在长岗山脚下，森林公园的自然环境好，放眼望去都是郁郁葱葱的绿树。然而春天新芽萌发，秋天落叶纷飞，叶子飘落到球场，却是打球人的烦恼。“如果不扫，每天早上，球场、沟里，全是树叶，一片狼藉。”王持进说道。

三年前，球场还是另一番景象。球友们曾凑钱请公园工人打扫，但每周一到两次的清扫远远不够。后来工人嫌工资低，渐渐不来了。落叶堆积不仅影响打球，更带来了安全隐患，湿滑的叶片让场地变成“溜冰场”。

运动是王持进多年的习惯，从羽毛球到乒乓球，从羽毛球的挥拍者到持证的国家二级裁判，他的身份一直在各种运动上切换。自从家搬到紫竹公寓以后，他已在长岗山脚下这片就近的场地上运动多年，目睹着场地每天落叶纷飞的困扰。“如果场地没法用，大家就没地方打球了。”这个简单的念头，让他第一次拿起了扫帚。

王持进的扫帚很特别，不是商店里买来的成品，而是用山上的毛竹枝条亲手绑制的。几个长枝连着叶子，用绳子扎实地捆在一起，就成了一把硕大无比的天然扫帚。

“山上竹子多，就地取材也很方便。”他微微一笑，向记者展示了他自制的扫帚。他说这样的扫帚扫起落叶来格外顺手，宽大的扫面能一次覆盖大片区域。而且用它来扫落叶，还节省了成本。以前也用过买来的扫帚，一次简单的划拉，清扫不了太大的面积，而且一把买来的扫帚起码30元，一个月至少换两把。

但自制扫帚的寿命也不长，上面的竹叶掉光后，只剩下枝干，就很难扫干净了。因此，他每个月都要重新绑一把扫帚。这把扫帚的样板他也忘了是在哪里看到的，反正说干就干，对他来说，徒手绑一只这样的扫帚一点不难。

退休六年的王持进生活很有规律，除了每周四下午要去新城给孙子做饭，其余时间的早上和下午，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球场。扫地，也成了这规律的一部分。

夏天四五点钟，天刚蒙蒙亮，他已开始清扫；冬天6点多，晨曦微露时，他划扫落叶的声音已在安静的场中响起。他不光打扫乒乓球场地，也顺带着打扫隔壁的羽毛球场地。清扫两个场地大约需要一小时，他多是先扫羽毛球场，那里相对空旷，再扫乒乓球场，要绕过一张张的桌台。

落叶最多的是秋季，“基本上每天西北风刮完之后，满地都是落叶。”这时的工作量最大，常常刚扫完一片，风一吹又落下新的。但他不急不躁，只是耐心地一遍遍重复着，把落叶扫到一处，堆起来，再把它们装到垃圾袋里，扔到山下的大垃圾桶。

最难扫的是雨后和台风天。雨水把叶子紧紧粘在地面上，扫帚要使更大的劲。而在台风过后，满地都是从树上吹落的枯枝，扫帚不吃力，根本扫不了，都是靠他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捡起来。“这种情况我已经联系了社区，向园林部门反映了，可能会造成安全隐患。”王持进说，他不仅是清扫者，也成了球场的“安全观察员”。

在他的带动下，现在羽毛球场也有人加入了扫地行列。王持进不会号召别人加入，但他的坚持本身就有一种无声的力量。

“其实扫地不麻烦，也相当于热身运动了。”说起每天清晨扫落叶这件事，王持进如此轻描淡写。在他看来，清扫就是打球前的必要流程，既活动了筋骨，又洁净了场地，一举两得。

下午3点半，阳光斜照进长岗山球场，这里开始热闹起来。乒乓球桌边围满了人，清脆的击球声和欢笑声在山间回荡。

这个曾经是“三不管地带”的场地，如今成了社区最活跃的角落。球友们自筹资金添置了公共设施，环境越来越好。“这里打球的氛围好，打球的人一开始彼此也不认识，但是会互相谦让。”王持进说。

而这一切，离不开那个每天清晨的清扫者。“早上都是老王最早过来打扫，打扫完了，我们才陆续来。”球友张伯说，“扫一天、扫一时不难，难的是坚持，日复一日，一月，一年。”

这份坚持也在球友们心中积累了深深的情感。上个月31日的球队年夜饭上，当秘书长提到王持进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掌声久久不息，大家都争相敬酒。

问起为什么能坚持这么久，王持进的话语朴实：“我喜欢在这里打球，想让这个地方一直干干净净的。”早起扫地对他来说，早已不是负担，而是生活的一部分。他从小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从不睡懒觉。当年工作时，他也保持着每天早起去爬烈士陵园的习惯。

在他的时间表里，清扫与打球、与生活已经融为一体。扫地的沙沙声是清晨的序曲，在干净场地上的运动，是一天的华章。那些被装进垃圾袋的落叶，仿佛也带走了生活中的烦扰，只留下清爽与愉悦。

当冬日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枝，照在刚刚清扫完毕的球场上。王持进把扫帚靠在一旁，从包里取出球拍。陆续到来的球友们向他打招呼：“老王，扫完了？”“好干净。”王持进笑着点头，走到乒乓球桌边。这一局开始，白色的小球在墨绿色的球台上跳跃。

长岗山的树叶落了又生，王持进的扫帚用旧了又换了新。而不变的，是每个清晨，那个弯着腰认真清扫的身影，他或许不知道，自己扫地的姿势，在球友们的眼中，已是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