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进香囊里的旧时光

定海二中八(14)班学生记者 朱昭然(证号C15122)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2月02日 第 08 版 )

最后一次回到老家,推土机的轰鸣已在巷口回响。客厅里打包好的行李无声诉说着离别——这座老屋,连同我整个童年的记忆,即将隐入尘烟。

“再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妈妈轻声说。我推开杂物间的门,尘埃在斜射的光柱里浮动。正欲离开时,角落一个蒙尘的鞋盒留住了我的目光。

打开盒子,一对粽子香囊静卧其中。大的那个针脚细密匀整,艾草清香犹存;小的却歪歪扭扭,露出几缕草叶,稚拙得可爱。刹那间,回忆如潮水漫过——

端午前的夜晚,奶奶坐在老藤椅上,把针线往自己跟前拢了拢,才把针递到我手里:“囡囡看,针脚要密,福气才装得牢。”那枚针在她指间轻盈起舞,在我手里却重若千钧。她也不急,只一遍遍地理着线头,把我缝歪的布角悄悄正回来。“慢点好,慢点扎实。”昏黄的灯光染亮她额间的皱纹,漾开的全是笑意。最后,她将我缝制的那个不成形的小香囊托在掌心,像端详珍宝般看了又看:“囡囡缝得最特别,奶奶要收一辈子。”

香囊底下,还压着本泛黄的日记。稚嫩的笔迹写着:“妈妈今天教我说‘火树银花’。渔港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海里倒映的星星。”纸页脆薄,字里行间却满是从前海岛盛夏的气息——爷爷补网时哼的渔谣,外婆炊烟里蒸熟的青饼,还有台风天全家围坐听雨时,那盏橘色小灯的暖。

阳光忽然盈满了斗室。我握着这对香囊,忽然明白:推土机推得倒砖墙,却推不倒这些藏在针脚里、融在字句间的光阴。家的记忆从来不在恢弘处,而在这些看似微小的细节里——它可能是一个漏针的香囊,是一句走了调的渔号,是一碗被海风吹过的粥,是这座海港小城里,无数个被海雾润湿又让炊烟焐热的晨昏。

我将香囊小心收进行囊。老屋将逝,但我知道,家的根,从未真正扎在砖石之中。它缝在这些细微的针脚里,写在这些天真的字句里,沉淀在每一个平凡却闪光的瞬间里。它们微小如萤,却汇聚成河,照亮了我来时与将去的路。

我带走的,是一个鞋盒也装得下的旧时光,而这份重量,足以让我在无论多么崭新的天地里,都不会迷失归航的星斗。故乡的海风会继续吹拂,只是换了方向,而缝在香囊里的那些旧时光,将永远在我心底,散发着艾草般清苦而绵长的芬芳。

(指导老师:刘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