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潮声

读书那些事

任可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1月28日 第 05 版 )

我现在已经到了不能静下心来读书的时候了,这是为什么呢?答案有好多,但不愿再读书是确实的。

曾经我也是一枚妥妥的学霸。小学二三年级,汉字还不能认全的时候,我就开始了阅读。我们那时没有《十万个为什么》,也没有啥童话书。我最初的阅读和我的姨婆有关。

我的姨婆是一个好客的人,她住定海东门头,也就是现在定海古城一带。每次总给我们姐弟买点小零食,这份慷慨现在回想起来都是满满的感恩。除了小零食,她家还有一箱子连环画,那是我的至爱,我能坐下来静静地看上半天。《小兵张嗄》《半夜鸡叫》《智取威虎山》等等,应该是我年少最早的图书启蒙。我把这些书翻了又翻,差不多快翻烂了,也开始上学了,连环画已经不能满足我阅读的愿望。

终于有一天,母亲在大扫除时,从床底下拉出父亲年轻时保留的一箱书,书页都已经发黄、破损。我记得有一套浩然的《艳阳天》,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出版的,都是老式字。还有一套《暴风骤雨》,作者是谁记不清了。这两本书与我的年龄格格不入,我却看得津津有味,大抵是那时精神食粮太少了。我非常投入地阅读,除了上学、写作业,沉浸其中,不能自拔。那时我家还用煤油灯,以至于母亲害怕我的视力受影响,而事实确实如此,视力开始直线下降。

我记得1979年,越剧电影《红楼梦》上映,真的是万人空巷。当时定海的老电影院在现在的文化广场一带,连续24小时放映,还是不能满足市民观看的需求。我也被父母带去看了,尽管看得懵懵懂懂,却情不自禁被电影里的情节感动,为黛玉的遭遇流泪。我甚至疯狂地喜欢上了越剧的唱腔,惟妙惟肖地学唱段。

阅读让我拿起笔开始创作,甚至像模像样地写小说,对于老师布置的作文,我更是信手拈来,作文好多次成为老师的范文。

很快,我快乐的小学生涯结束了,我也如愿考进了舟山中学(那个时候舟山中学有初中段,从1978年开始,初中正式向全市招生)。当时,作为浙江省第一批重点中学,学校的设施、师资应该是整个舟山最好的。对我来说,最值得一提的是图书馆有许多好书。受越剧电影《红楼梦》的影响,我初一暑假就借了一套《红楼梦》,竖行,繁体字,很多描写看不懂,但还是爱不释手,陆陆续续读了四遍,每一次阅读都有不同的感受。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读中学的这6年,正是中国文艺百家争鸣的时代,很多“大家”都在那时产生,如张抗抗、张洁、张承志、王安忆、路遥、贾平凹,而那时中国文学杂志也发展得如火如荼,如《十月》《收获》《当代》《作品与争鸣》等。舟山中学图书馆都能看到这些杂志,我和几个同学看了后还互相交流心得,有时还为一些见解争得面红耳赤。我最推崇的是王安忆的小说。那时她的小说一在文学杂志刊出,我就如饥似渴地追读,细腻描述中的深刻、饱满,平淡中的独到见解,都让我喜欢,这种痴迷的感觉就像现在年轻人追星,而且这种追星更长久,过去了近半个世纪,依然不曾改变。我几乎读了图书馆所有的世界文学名著,觉得最晦涩的是列夫·托尔斯泰的小说,可能对于我那个年龄段的人来说是太沉重的阅读。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已经迈入大学校园,彼时,中国的诗坛正是星光灿烂,舒婷、北岛、顾诚的诗风靡一时,有一阵子,我喜欢上了勃朗宁夫人的十四行诗,把这些诗作都抄下来,渴望着是不是有一天也会有人给我写这样激情的诗。

理想是浪漫的,现实是骨感的。虽没有等到一首这样的诗,我却开始写起了朦胧诗,还把一些自以为得意的诗作寄给了舟山师专的楼同学,她的老师正是舟山著名朦胧派诗人孙武军。她写信告知我,孙老师觉得诗作还行。受到鼓励,我又写了很多朦胧诗作,但可惜最后一首也没有保存下来。

后来想再写朦胧诗,却一句也写不出来了,看来,诗真的是需要年轻和激情的。应该在2010年后吧,一次在普陀山采访时,碰到了舒婷,她已经是一名优雅的中年人了,采访中说得多是普陀山的旅游前景,关于诗却好象没时间和她交流。还和她一起合影了,但是因为那时还没有智能手机,这张照片,我终究没有拿到。

说了这么多读书往事,我还得吹嘘一件事情。读大学时,有一个树人文学社,我凭一篇短文就成了会员,很快迎来了会员大会,会长是中文系大四的师兄。有一次,他请来了杭州的一些青年作家和我们联谊,我也和他们进行了热烈的交流和讨论,当时余华也在其中,还没出名。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年轻气盛的我和他书信交流了好多次,讨论生命和生活的真谛,我记得自己非常偏激地拷问他社会上的不公和生活的残酷,而他总是耐心予以疏导。后来大学毕业时,我嫌携带麻烦,将所有的书信付之一炬,和文学名家的近距离接触就此失去了。

人生和人性就是一个永恒循环的怪圈,而文学和读书伴随我们不断成长。看来我还是得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