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长沙时，阳光正好。我们放好行李，就直奔橘子洲头。湘江的水是沉静的碧绿色，像一块巨大的流动的翡翠。江边种满了橘子树，还没完全熟透，藏在墨绿的叶子后面，像害羞的小灯笼。

走到青年毛泽东雕像前，我仰起头，好高啊！爸爸给我讲了“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故事，妈妈用手机给我和雕像拍合影，外婆站在一旁，用手帕擦着眼角说：“当年我们唱《东方红》的时候啊……”原来，历史不是书本上冰冷的字，而是这江风，这橘香，还有外婆眼角细密的皱纹。

第二天，在湖南省博物馆三楼看到那件著名的素纱单衣时，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它那么薄，那么轻，仿佛一抹轻烟，一吹就会散开。爸爸最感兴趣的是古代的兵器，他看着那柄依旧锋利的青铜剑，眼睛发亮。在博物馆里，时间好像变慢了。

从博物馆出来，世界又变回了热闹的现代模样。走进IFS国金中心商场，我差点以为自己闯进了未来世界——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中庭悬挂着巨大的艺术装置，人们衣着光鲜，咖啡香和香水味在空中交织。坐电梯直上顶楼，那里居然有一座露天的雕塑花园。两只巨大的金属熊雕塑憨态可掬地坐在楼顶，很多人在和它们合影。趴在栏杆边往下看，整个长沙城像一幅摊开的立体地图，车流是移动的光点，远处的岳麓山像一道青色的屏风。

去岳麓山的时候，它正被一层淡淡的晨雾笼罩着。爱晚亭静静地立在半山腰，红色的柱子，青色的瓦，在满山红叶的衬托下，像一幅刚从唐诗里走出来的画。李自健美术馆则给了我们另一重震撼。那些巨大的油画，一张张质朴的脸，一双双澄澈的眼睛，好像会说话。有一幅画叫《祖母》，画中的老奶奶满脸皱纹，正在穿针引线。外婆在这幅画前站了很久很久，轻声说：“画得真像……像我母亲。”艺术的力量真奇怪，它不说话，却能让三代人在同一幅画前，想起各自生命中最重要的脸庞。

离开长沙的那个傍晚，我们又去了一次橘子洲头。夕阳给湘江铺上了一层碎金，橘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悄悄摘了一片橘子叶夹进笔记本里。高铁启动时，长沙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大地在眨眼告别。那片橘子叶现在就压在我的书桌玻璃板下，已经干枯了，但凑近闻，还能隐约嗅到那个秋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