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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读过的文字与现实的相逢
邹碧艳 文/摄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1月26日 第 06 版 )

前两天出差,偶然看到几棵立在江边的树,在夜色里站成墨色的剪影。细碎的白花缀在枝丫间,像撒了一把星子。朋友告诉我,那是乌桕树。
“乌桕树?”这个名称,立刻让我想到了郁达夫《江南的冬景》一文所记:“钱塘江两岸的乌桕树,红叶落后,还有雪白的桕子着在枝头,一点一丛,用照相机照将出来,可以乱梅花之真。”这段文字,与眼前的树影叠合在一起,这才发现,原来是多么写实多么贴切的描写呀!郁达夫真是写景的高手。
记得第一次读到他《故都的秋》,读到那段“扫街的在树影下一阵扫后,灰土上留下来的一条条扫帚的丝纹,看起来既觉得细腻,又觉得清闲,潜意识下并且还觉得有点儿落寞”,也是刹那间让我的记忆跌回到中学时代,自己作为值日生在清晨的校园里扫地的情景。那时,校园的道路还是黄土铺就,我握着竹扫帚清扫,帚尖划过泥土,留下一条条细细的蜿蜒的纹路。看着这样的帚纹,年少时的我心里也有着说不清的情绪,但我寻不到合适的字句来表达。直到多年后与这段文字相遇,才发现郁达夫先生早已替我把那份朦胧的心境妥帖地写了出来。直到那一刻,我记忆中关于那个清晨的片断,才仿佛有了落地的感觉。
我曾举起手机定格金色朝阳斜铺校园路面的瞬间,史铁生《我与地坛》里那“寂静的光辉平铺的一刻,地上的每一个坎坷都被映照得灿烂”的句子,便顺着光流进心里;我曾刷到风吹麦田翻涌金浪的视频,张孝祥《过洞庭》“更无一点风色”的词句忽然在脑海中浮现:原来风不仅有声,更有“形”有“色”。这是洞庭湖的风该有的形态、气息与光影。
感谢那些读过的文字能与现实有一次又一次动人的重逢。那些句子,曾经不过是纸上的符号,我们只是隔着书页想象那些陌生的风景。但那些句子里已然预存了念想和心情,像埋在心底的种子。当某一个场景、某一段文字恰好契合,种子便被唤醒,破土而出,眼前的风景也便有了文学的底色,尘封的记忆也便有了精准的注解。而我,也藉由这样的相逢完成了一次与世界、与自我的约定。
乌桕树依旧立在江边,仿佛在昭示着阅读的意义:那些读过的文字,从不是束之高阁的墨痕,而是化作了我们看世界的眼睛。更珍贵的是,那些伟大的作者也因此成了跨越时空的我们的知己,纵使相隔千百年、千万里,也能在文字里与斯人同怀。这份灵魂的相契,哪怕只有短暂的一刻,才是阅读最感人的馈赠。
正因这些美好瞬间,我越发笃定地知道,我们的书从未白读,我们的书读得还太少。
作者为舟山中学党委副书记、语文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