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舟山小百花越剧团的乐池里，一种源于殷商时期的古老乐音，正悄然融入江南戏韵。演奏它的是27岁的朱成杰，舟山小百花越剧团乐队的笙演奏员。

2023年，这位山东小伙，带着他的笙扎根海岛，在日复一日的伴奏中“打磨”自己，更在业余时间走进校园、面朝大海，致力于让这件小众的乐器“活”在当下。

朱成杰是舟山小百花越剧团乐队的笙演奏员。每天下班后，他喜欢带着乐器来到海边，在涛声中练习。“笙是一种会呼吸的乐器。”他说，“而大海也是有呼吸的，它们在一起很和谐。”

这位山东大学民族器乐表演专业的高材生，当年以全国第二名的成绩考入只招收4人的专业。如今，他已在舟山工作生活两年多，成为舟山小百花越剧团乐队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笙的加入，为越剧音乐增添了和声支撑，让整体音色更加融合。”舟山小百花越剧团乐队张队长这样评价。在越剧伴奏中，笙的作用类似于西方音乐中的和声乐器，能够丰富音乐的层次感，但又必须精准地跟随演员的唱腔变化，这对演奏者的技巧和敏感度提出了很高要求。

回想起刚加入剧团时的情景，朱成杰坦言并不轻松。“给越剧演出配乐要跟着演员的唱腔走，节奏、气息都要与演员完美配合。这和我之前学习的独奏表演完全不同。”

舟山小百花越剧团乐队现有13人，近几年陆续加入了多名像朱成杰这样的年轻人，为传统戏曲注入了新鲜血液。“刚来时，和乐队的配合感觉很有难度。”朱成杰说，“这十多本戏的伴奏，都是我在剧院两年多时间里慢慢练起来的。”

剧团的资深演奏员们见证了这位年轻人的成长。“小朱刚来时，对越剧的板式、腔调都不太熟悉。”张队长说，“但他很用心，经常向老演员请教，私下里反复练习，现在已经能娴熟地配合各种唱腔了。”

朱成杰与笙的缘分，始于家庭的艺术熏陶。姥爷喜欢拉二胡，妈妈热爱唱戏，表哥更是一位教笙的教师，每到逢年过节，家里人聚在一起时，总少不了音乐，有人唱戏有人伴奏。“我从小就在音乐氛围中长大，但真正决定学习笙，是在表哥的鼓励下。”

笙是中国最古老的乐器之一，有“会呼吸的乐器”之称。像葫芦丝等乐器，也是根据笙的发音原理演变而来。“笙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既能演奏旋律，又能演奏和声，这在民族乐器中是比较少见的。”朱成杰解释道。

在专业学习过程中，朱成杰深入研究了笙的历史与技法。“笙在周代就已经是重要的宫廷乐器，孔子时期被列为‘六乐’之一。它的音色清澈明亮，既能表现宁静悠远的意境，也能演奏热烈欢快的曲调。”

宋元以后，随着戏曲、曲艺等市民艺术的兴起，笙逐渐从宫廷礼乐的殿堂，更深地融入民间音乐的沃土。在昆曲、梆子戏等戏曲乐队中，笙以其融合性极强的音色，成为管弦乐部分的中坚，起到托腔保调、丰富和声的关键作用。这正是朱成杰在舟山小百花越剧团乐队所承担的传统角色——用笙的“和”声，支撑并美化演员的唱腔，使音乐更为丰满圆融。

除了越剧大戏演出，朱成杰还经常参加“海上乌兰牧骑”公益演出。在这些场合，他会进行笙的独奏表演。“很多小岛上的观众第一次见到笙这种乐器，都很好奇。”更让朱成杰感到欣慰的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对传统乐器产生兴趣。他现在还作为戏曲进校园的指导老师，走进海山小学和南海实验学校惠民桥小学的校园，教小学生演奏笙。“教学的过程也是普及民族乐器的过程。”他说，“很多孩子刚开始不知道笙是什么，但一听到它的声音，就会被吸引。”

在他的课堂上，不仅有传统曲目的教学，也会融入一些孩子们熟悉的流行旋律。“我想让他们知道，古老的乐器也能演奏现代的音乐，民乐并不‘土’，它可以很时尚、很有活力。”

目前，国内的演奏家们积极探索笙与交响乐队、电子音乐、爵士乐乃至流行音乐的对话，使其声音出现在电影配乐、游戏音乐或独立音乐现场，不断拓宽艺术边界。

朱成杰不满足于仅仅演奏传统曲目，他积极探索笙的现代表现力。工作之余，他尝试用笙演绎流行歌曲、影视配乐甚至轻音乐。“音乐是流动的艺术，传统乐器也需要与时俱进。”

他的尝试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在海边练习时，常有路人驻足聆听。他还会把海边演奏的视频录下来，放在自己的视频号上面，演奏曲目不仅有现代流行音乐，还有红色经典歌曲。

舟山小百花越剧团乐队也支持演奏员的创新探索。“我们鼓励年轻演奏员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创新。”舟山剧院负责人表示，“传统文化要传承下去，必须与当代生活相结合，找到新的表达方式。”

作为新舟山人，朱成杰已经深深扎根于这片海岛。他的故事，是新一代民乐人传承与创新的缩影。“舟山有独特的海洋文化，我正在尝试将海洋元素融入创作中。”他说，“也许有一天，我能创作出具有舟山特色的笙乐曲。”

来舟山两年多，朱成杰见证了传统艺术在海岛的生机与活力。“越剧在舟山有深厚的群众基础，每次下乡演出，都能感受到观众的热情。这让我更加确信，传统艺术在当代依然有着强大的生命力。”

他希望未来继续提升自己的艺术造诣，创作更多融合传统与现代的作品，培养更多的笙乐学习者。“笙虽然是小众乐器，但它的美值得被更多人欣赏。”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