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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长期待“情绪保姆”,班主任如何“破局”?
“90后新秀班主任的教育哲学” 系列报道 (二十)
夏伊娜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1月19日 第 05 版 )
在《家庭教育促进法》将“家庭是第一课堂”写入法律的背景下,家校责任边界却仍是实践中的模糊地带。本期访谈聚焦我市两位90后新秀班主任——普陀小学陈将凤与舟山第二小学徐雨婷。面对部分家长将教师视为“情绪保姆”的期待,她们没有陷入疲惫的应付,而是以“家校情绪共育责任清单”和“情绪日志”等创新工具,智慧地将焦虑转化为协同行动,让家庭与学校这两股同向的力量,更专业、更温暖地守护每个孩子的成长。
新区教育:《家庭教育促进法》明确“家庭是第一课堂”,将家庭教育提升至法律层面,也为家校协同划定了核心原则:学校与家庭各司其职、同向发力。但仍有部分家长期待教师承担“情绪保姆”角色。您在日常工作中,是否曾因家长对“孩子情绪波动”的过度解读而被迫调整教学节奏?您认为班主任在厘清教育责任边界时,最有效的沟通工具或制度设计是什么?

舟山市新秀班主任普陀小学 陈将凤
清单为桥,共育为壤:家校边界下的成长守护
在班主任日常工作中,部分家长将孩子情绪调节、习惯培养等完全寄希望于学校,期待教师充当“全能情绪保姆”的情况并不少见。在我看来,班主任厘清家校教育责任边界,并非划分“教育鸿沟”,而是通过常态化沟通,如家访+具体化清单,构建“各司其职、协同共育”的教育生态,让家庭与学校成为孩子成长路上的同向力量。
我以前的学生小宇,性格敏感内向,父亲常年在外,母亲也因工作较少陪伴,等到发现问题时,小宇已深陷手机依赖,家庭作业要么偷工减料,要么干脆拒绝完成。一次母子沟通失败后,小宇妈妈连续发来十几条微信,既质疑老师“监管不力”,又绝望直言孩子“没救了”,声称自己无力再教育。更让人意外的是,第二天家长竟未让孩子到校,想让他体验脱离校园后的“工作辛苦”,这一行为直接打乱了班级正常教学节奏。为安抚家长情绪、解决孩子问题,我不得不暂停一节课的教学计划,专程上门家访。这次激烈冲突后,小宇的敏感情绪愈发严重,更不愿与人交流谈心,教育陷入了僵局。
深入家访沟通后我发现,这次矛盾的爆发,根源并非孩子“无可救药”,而是家长对孩子情绪的过度解读、自身教育挫败感的累积,以及无人倾诉的焦虑。家长将教育责任全盘寄托于学校,却忽视了家庭作为“情绪第一课堂”的核心作用;学校在缺乏明确责任指引的情况下,也难以精准承接孩子的成长需求。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着手设计了“家校情绪共育责任清单”,并借助家访和家长逐条沟通。
清单明确:家庭需承担“情绪启蒙”责任,比如教会孩子识别自身情绪、接纳负面情绪,用高质量陪伴填补情感空缺;学校需承担“情绪引导”责任,比如通过主题班会讲解电子产品危害,在集体活动中搭建孩子的自信平台,及时承接孩子的心理需求。
针对小宇的情况,我单独和家长沟通,特别建议增加亲子互动,并建议进行户外运动的情绪释放训练,比如与小宇每周爬山,或者周末和小宇一同骑自行车放松身心。孩子将情感需求放入电子游戏,本质上是因为现实生活中缺乏了家人的关注,渴望温暖。
在学校里,我让小宇担任图书角管理员,让他在自主管理中学会责任,既增加了孩子被需要的情感需求,也提升了现实生活中他的人际交往能力。一学期以后,小宇逐渐变得开朗,家长的情绪也不再“易燃易爆”,孩子学习虽然仍需要督促,但教学节奏得以回归正轨,孩子也没有再逃避上学。
“老师,我的孩子只听您的话,麻烦您多费心”这句话,很多同行都耳熟能详。但家校共育从来不是“谁来负责”的博弈,而是“如何分工”的协同。家庭是孩子情绪的“第一港湾”,家长的接纳与引导,是孩子情绪管理的基石;学校是孩子成长的“练兵场”,教师的职责是搭建平台,让孩子在集体生活中学会调节情绪、融入人群。班主任作为家校沟通的桥梁,不能被动充当“情绪保姆”,而要通过制度化的沟通工具,加上适当的家访,引导家长树立正确的教育观,明确各自的责任边界。
只有家校各司其职、同向而行,才能让孩子在家庭的温暖守护与学校的理性引导中,成长为情绪稳定、心智成熟的个体,这才是教育最本真的模样。

舟山市新秀班主任舟山第二小学 徐雨婷
守好教育边界 共育成长沃土
小学阶段的孩子正处于情绪认知与管理的萌芽期,情绪波动本是成长常态。然而教育实践中,“孩子情绪波动”常成为家校责任的模糊地带——部分家长将孩子的正常情绪反应过度解读,期待班主任扮演“情绪保姆”角色,甚至要求教师为个体情绪问题调整整体教学节奏。我曾多次面临此类困境,也在实践中探索出厘清责任边界的有效路径。
印象最深的是一次“篮球风波”。小李和小王因为争抢篮球,扭打在一起。因为小王个高力壮,小李的手臂被捏出了淤青。小李妈妈知道后非常生气,立刻联系我,说孩子被欺凌了,必须给个说法,给予小王严重警告处分。
我并未急于辩解,而是先呈现完整事实:监控画面显示小李和小王的冲突系运动时的普通矛盾,随后小王主动向小李表达歉意,小李在我的引导下与其达成“文明运动”的约定,当天下午两人已正常玩耍。
接着,我使用“三明治”沟通法,先共情她的担忧,然后以客观平和的方式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学校的责任是引导孩子学会友好相处、正确处理矛盾,我已第一时间介入矛盾并帮助解决,后续在班级中开展了相关主题班会;家长要培养孩子的抗挫折能力,事后引导孩子学会解决矛盾的正确方法。
最后,我将落脚点放在未来的行动上,与小李妈妈经常沟通“培养孩子沟通和解决矛盾能力”的方法,家校形成了良性互动。这种由“共情肯定—提出意见—激励行动”的“三明治”沟通方式避免了对立,让家长在接受事实的同时,理解情绪教育的分工。
我还在班级中推行“情绪日志”:学生在日志本中用图画或文字记录每日心情,家长填写“家庭观察”,教师填写“日志批注”。
三年级的朵朵曾连续三周在日志中记录“生气”,原因多为“后桌总是碰我的椅子”。朵朵妈妈看到后,起初认为是同学“故意针对”,想让我调换座位。我在批注中写道:“朵朵能清晰表达情绪原因,非常棒!这是学会情绪管理的第一步。同学间的小摩擦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不妨引导她尝试说‘请你不要碰我的椅子’,看看是否能解决问题。”同时,我在班级开展“我是情绪的小主人”活动,教学生正确表达情绪。两周后,朵朵日志中“开心”的次数明显增多,妈妈也在日志中写道:“引导朵朵主动沟通后,她不再轻易生气了,原来孩子的情绪管理能力需要慢慢培养。”
“情绪日志”让家长跳出“碎片化观察”,全面了解孩子的情绪状态,也让家校沟通有了具体的落脚点,避免了因单一事件引发的过度解读。
沟通工具解决的是具体问题,制度设计则能从根本上厘清教育责任边界,形成长效机制。
开学初,我邀请家长参加“家校共育座谈会”,共同制定《班级情绪教育公约》,明确三方责任。另外,每学期开展“家长成长课堂”,低年级聚焦“儿童情绪发展规律认知”,中高年级侧重“家庭情绪引导技巧”,围绕“家校责任边界”,邀请学校心理老师解读《家庭教育促进法》中关于情绪教育的核心条款,通过情景模拟,直观感受不同沟通方式的效果,强化“家庭是情绪教育第一责任主体”的认知。
在处理孩子情绪问题时,我的教育哲学始终围绕“三个不”:不替代家长承担情绪教育的核心责任,不因家长的过度解读放弃教学原则,不忽视孩子的真实情绪需求。孩子的情绪成长既需要学校传授情绪管理的方法与技巧,也需要家庭提供情绪滋养的土壤与空间,两者既不能缺位,也不能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