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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旅途
零下10℃的落日
鲁迪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1月15日 第 12 版 )
谁会特意奔赴千里,就为在零下10℃的海边,等一场落日?
这天下午4点不到,我们从大连滨海西路的咖啡馆出来,沿着道路缓步前行。我们来之前,这儿刚下过一场大雪。路边还堆着几处残雪,一些地方结了冰,踩上去“咯吱”作响,稍不留意就要打滑。我攥着他俩的衣服,一步一挪跨过那些冰碴子,像在玩闯关游戏,心里不由生出几分雀跃的欢喜。原以为我们来得够早,海边的观景处此时已站满了人。尽管离落日还有大半个小时,大家都已选好了各自的机位,像跨年夜守着倒计时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落日吻上海平面的瞬间。
我们往旁边的小山坡上爬。枯树枝桠交错着伸向天空,枝桠间还有几个空位。我们挤在那里,身边是一群年轻人,他们的笑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带着蓬勃的青春气息。看着那些饱满明朗的脸庞,我忽然觉得,这是一座年轻的城市,像眼前这片湛蓝洁净的海。此时的海水蓝得出奇,凝住的波纹一层层铺展,如深海巨鱼的鳞片,泛着哑光的、潮润的蓝。每一道纹路里,都淌着湿漉漉的光,清浅而又明亮。
不远处的星海湾大桥,在阳光的映照下,似金色的巨龙横卧在海面上。我背的包里,还带着徐则臣的《域外故事集》。飞机落地大连前,我已经读完了《玛雅人的面具》。这篇小说先前读过,再读时,依旧止不住喜欢。我想,心动和感觉,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生中遇见的某些人、某些事,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缘分,就像此时站在我身旁的亲人,我生命中的他们,他们生命中的我,我们互为选择,成为彼此笃定的宿命。对我来说,这些,都是一个人行路时的底气,足以照亮平淡的日子。
我不时掏出手机看时间。天边的落日,已悬在海平面上方,光焰把天际染成一片暖橙,余晖淌过海面,铺成了一条碎金的路。城市的轮廓在霞光里渐渐朦胧,徐徐的海风里,裹着落日熔金的温柔。此时的温度是零下10℃。这样的寒冷,虽砭人肌骨,却又让人无比清醒。
“多像在岱西的双合石壁看大桥。”我喃喃自语。在家乡海岛,也有跨海大桥,我曾站在这样的角度多次观看大海。此时,桥上的车流来往不断,那些车子,从哪里来?又要去往哪里?就像我们,从南方的海岛,飞到北方这座滨海城市的海边,在零下10℃寒风里,等一场落日。
我们举着手机,一遍遍地按快门键,生怕错过落日沉入海面的那一秒。落日不是瞬间坠入海面的,它像一个悠游慢行的旅人,一步一步,沉向海的怀里。我冻得手指发疼,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想起那年,在零下20℃的挪威,没给手机做任何防护,拍着拍着,屏幕突然黑屏,电池冻得失去了活性,电量瞬间归零。那份惊慌,此刻想起来,已成了难忘的回忆。
这是2026年的第一天,我站在小山上,望着眼前的星海湾大桥,望着那轮缓缓坠入海里的落日,像一颗即将融化的橙色的糖。此时,天地间的辽阔与温柔,漫过眼底,漾在心头。原来等一场落日,等的不是光与影的交汇,而是让我懂得,世间所有的相遇与陪伴,都是一场值得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