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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尖尖
狼的旅途
普陀二中城北校区八(9)班学生记者 陈叶晗(证号D1003)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1月12日 第 07 版 )
风雨欲来,黑云裹挟着怒意,沉沉地威压在天空一角,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一切摧枯拉朽。西藏尕玛尔草原上,小狼崽灰毛一家对此一无所知。灰毛四个月大,父亲在它出生前就被猎人射杀了。怀孕的母狼在仓皇中产下了两只狼崽,一只强壮,一只弱小,弱小的那只正是灰毛。
暴雨倾盆而至,足足下了两天,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腥味。清晨,灰毛和妈妈哥哥在山洞中睡得正香。忽然,一块小石头从洞顶坠落,狼妈妈警觉地起身到洞口观望。眼前土黄色的稀泥夹杂着石块,正缓慢地从山坡上流淌下来,如同狞笑的恶魔,欲把大地吞噬。
泥石流!妈妈立刻叫醒了狼崽,催促它们赶紧逃走。灰毛踉踉跄跄跑在最后,在经过一片它们常去喝水的河滩时,它脚下一滑掉进水里。求生的本能让灰毛奋力在水中扑腾,并发出“嗷——嗷——”的求救声。可暴雨淹没了呼救,哥哥和妈妈毫无察觉。眼看就要被淹死,灰毛急中生智,两只前爪紧紧攀住岸边的岩石,把头伸出水面喘气。与此同时,两只后爪勾住河底的水草,以免自己被冲走。左后腿被石片割了一道口子,非常痛。它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把身体往上一提,后爪攀住河岸,上半身顺势往前一扑,便趴倒在河岸上。眼前妈妈和哥哥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不见。灰毛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甩甩身上的水珠,跌跌撞撞往前跑去。
此刻的灰毛狼狈极了,浑身湿淋淋的,平时坚挺的耳朵和尾巴都耷拉着。它跑进一片森林,浑身发抖,越发感到四肢发软、神志不清。看到前面有个树洞,它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沉沉睡着了。
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浑浊气息扑到灰毛的脸上,把它弄醒了。它费力睁开惺忪的睡眼,一张比猫凶悍比虎柔弱的脸正对着它喘粗气——是一只藏猞猁!它的皮毛在太阳下闪着亮光,胡须微微颤动,见灰毛醒了,立即发出一声啸叫。灰毛一时没反应过来,与藏猞猁对视了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一骨碌往洞外冲去。
暴雨已经停了,外面十分潮湿,枯叶发出腐臭的气息。藏猞猁被称为屠狼机器,专杀几个月大的小狼崽,是凶猛的肉食兽。灰毛虽然已经四个月大,爪牙已然锋利,可以独自捕食了,但是和成年藏猞猁打斗还是占不了上风,何况灰毛此时头昏脑涨身体不适。看来。昨晚灰毛是睡在了这只藏猞猁的窝里,当时藏猞猁应该出去捕食了。
此时,灰毛顾不上这么多,因为藏猞猁已经追了上来,这家伙一定是看出灰毛体力不济。灰毛跑得越来越慢,藏猞猁追上了它,正要一口咬过去,灰毛却一下子跌倒,向前滚了好几米,还一头撞在树上,痛得绝望哀叫。藏猞猁得意地走上前,谁知道只听“咔哒”一声,后腿被隐藏在树叶中的捕兽夹夹住了。它不停咬着捕兽夹,可再锋利的牙齿也咬不断钢铁。不一会儿,就崩掉了一颗,痛得它不断呻吟,灰毛趁机爬起来飞快地逃跑了。
不知跑了多久,又渴又饿的灰毛找了棵树坐下休息,它实在太累了。它把鼻子贴在地面上使劲嗅闻,希望能找到熟悉的气味。但可恶的暴雨冲掉了一切,灰毛什么也闻不到,它只好起身继续盲目地往前走。正当灰毛疲惫不堪再次停下的时候,看到右前方有一只准备回洞的野兔,它立刻蹿了上去,直接挡住了兔子洞,野兔没办法进洞,只好扭头就跑。
经过一段拉锯战,灰毛和野兔的距离渐渐拉长,毕竟灰毛拖着病体,体力不支。眼看野兔兜兜转转又跑向了洞口,灰毛无能为力,只能放慢脚步沮丧地想:哎,又要饿肚子了!突然,一只高大健壮的花豹猛地从另一头扑向野兔,直接按住它,一口就把喉管给咬断了。灰毛看了一眼花豹,不想和它纠缠,转身便走。
没想到贪婪的花豹把野兔丢到草丛里,又来追杀灰毛。花豹岂是病中的灰毛能够匹敌的,不一会儿花豹便追上了灰毛。灰毛知道再跑也没用了,只好转身和花豹缠斗。它咬住花豹的耳朵,花豹咬住了灰毛的尾巴,空中一下子飘满了带血的狼毛和豹毛。
这时,灰毛感到屁股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它知道,自己的尾巴被咬断了。灰毛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怒火,它狠命地将嘴里的豹耳一扯,花豹的耳朵也被它咬断了。花豹同样怒发冲冠,一掌朝灰毛拍了过去。灰毛被拍翻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花豹就压住了灰毛,张着大嘴朝灰毛的喉管咬去。说时迟那时快,灰毛一甩头,伸出前爪在花豹的脸上一阵乱抓,其中一只爪子直接插进了花豹的右眼。花豹惨叫一声,一口咬住灰毛的前爪,用尽全力咬了下去。灰毛仿佛听到前腿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它胡乱踢蹬着剩余的三条腿,终于挣脱了花豹,一瘸一拐跑向森林深处。这次,花豹终于放弃了追逐,没有跟上来。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身上再也没有力气,灰毛才停了下来,低头舔着身上的伤口。可是断掉的尾巴和前腿再也无法修复了,前腿的下半截已经失去知觉,与上半截只有一点皮肉连着,血已经流干了。灰毛知道这截断腿是自己的累赘,它一狠心,彻底咬断了受伤的前腿。空气中飘浮着浓浓的血腥味,灰毛叹了一口气:今天注定要饿肚子了。
灰毛执着地寻找着妈妈,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里,灰毛经历了许多苦难,成长为一头健壮的大公狼。美中不足的是断了尾巴、瘸了一条腿。
又一个平常的傍晚,夕阳已经西沉,灰毛正百无聊赖地在尕玛尔草原上漫步。它刚刚捕食了一只小马鹿,肚子饱饱的。一声狼嗥隐隐约约飘进灰毛的耳朵,它顿时打起精神,竖起耳朵看向狼嗥的所在之处——
是狼群!
它独自在外漂泊一整年,已经脱离集体很久了,对妈妈哥哥的思念已经变淡了不少。但不管是不是妈妈所在的狼群,它都想去看看,兴许还能跟现任狼王较量一番。灰毛撒开三条腿,向着狼群奔去。近了,越来越近了,它看见狼群中有一匹老母狼,样貌无比熟悉。竟然是妈妈!灰毛一下子停住了。此时,妈妈也看见了它,脸上表情骤变,先是惊讶,再是喜悦,接着又变得冷漠。妈妈后退了几步,脸上出现了敌意和厌恶。虽然灰毛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一头流浪的公狼是会被排斥的,但它心里还是涌动着悲伤。
这时又有一头公狼走了过来,一看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便知是狼王。可是那毛色和身形又是那么熟悉,是哥哥!已经当上狼王的哥哥看了它一眼,也认出了它,却发出一声嫌弃的嗥叫。灰毛长久地凝视着妈妈和哥哥,最后,它深情地向它们嗥叫了一声,转身跑向广阔的草原。这是一段旅途的结束,也是另一段旅途的开始。
夜已深。深蓝色的夜幕中缀着一轮明月,空中隐隐约约盘旋着几只秃鹫的影子。灰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浓烈的欲望,具体是什么它自己也说不上来。它来到一处开阔之地,扬起尖尖的狼嘴,对准空中的月亮,发出了一串悠长而凄厉的狼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