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树儿:我的女儿来自星星》日前在舟举办分享会
在孤岛与星空之间,爱是唯一的桥
记者 朱蔚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1月04日 第 03 版 )


分享会现场,作家朱矛矛(中)与嘉宾对话

朱矛矛为读者签名
上月27日晚,定海人民北路岛上书店,店内座无虚席。“一场特殊的心灵之旅”读书分享会正进行着。
分享的书籍《树儿:我的女儿来自星星》记录的是一个“非典型”家庭十年的真实轨迹,作者朱矛矛从四次流产的创伤写起,写到女儿树儿被确诊为孤独症伴随轻度智力障碍,再写到她作为一名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如何与自己的疾病共存,同时陪伴女儿穿越成长的迷雾。
《树儿》一书已入选2025世界孤独症日书单、2025中国作家网文学好书,并荣获LESS新世相出版奖“悦己榜”。
从暗夜到微光 一位母亲的艰难跋涉
窗外是海岛沉静的夜,室内却涌动着无声的共鸣。当晚7点,活动准时开始。舟山市第二人民医院资深心理专家金蓉作为本次活动的主持人,以温和平静的语调拉开了序幕。
这不仅是一场好书推介,更是一次真实生命的袒露、一段穿越荆棘的心灵对话。朱矛矛的写作之路本身就是一个自我疗愈的过程,多年来,她在“大米和小米”公众号分享育儿经验,阅读量超4万,成为许多同境遇父母的参照。她也为“网易人间”“知音真实故事”等平台撰稿,最高单篇阅读量达9.2万。在广西师大出版社2025年度豆瓣9.0+新鲜出炉的十佳高分书单中,《树儿》一书入列。而对朱矛矛而言,比荣誉更重要的,是这本书让更多沉默的家庭被看见。
现场的聚光灯下,她身穿素色卫衣,系着一条红色围巾,过耳的利落短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坚定。
这位“80后”温州女性,有着多重身份标签: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孤独症孩子的母亲、阿尔茨海默症母亲的女儿、前报社见习记者、非虚构写作者。而今晚,她最想分享的身份,只是一个名叫“树儿”的女孩的妈妈。
陪读日记 四万字里的挣扎与清醒
“树儿5岁才被确诊,但其实迹象早已存在。”朱矛矛回忆道,“她4岁时仍口齿不清,但我没太在意,因为我小时候也很晚才会叫‘妈妈’。”她停顿了一下,“我父母双方都有精神病史,我早已做好可能生出一个精神疾病孩子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是孤独症。”
分享会上,朱矛矛特别提到了那段珍贵的陪读时光。树儿上小学一年级时,作为陪读妈妈,朱矛矛得以进入课堂,亲眼观察融合教育的现状。“那一个月,我写了四万字的陪读日记。”她说,“有时我双相情感障碍发作,整夜睡不着,就熬夜写。文字是我保持清醒的方式。”
那些文字最初是凌乱的,如同她当时的状态。“药物没有及时调整,情绪像过山车。抑郁期间,连写字都困难。”但她坚持了下来,将碎片整理成章,最终成为书中最触动人心的部分。
《树儿》一书的封面是树儿手绘的“妈妈”画像。树儿初学画画,曾一度被所有美术机构拒收,而今她自创的画作,正陆续走向市场。
“不久前,我们卖出了树儿的画,定价在200~300元。”朱矛矛透露,也有机构买下电子版权,计划做成日历、马克杯等产品。“如果这样的收益能稳定下来,或许树儿高中毕业后,真能以画画为生。”这段话里没有悲情,只有一位母亲朴素的盼望。
从现场展示的树儿画作明信片来看,画面的色彩大胆,线条自由,充满未经雕琢的生命力。金蓉医生评价:“树儿的画有先锋艺术家的风格,让人想起毕加索。”
现场对话 当孤岛试图连接大陆
观众提问环节将分享会推向更深层的交流。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问:“我的孩子也有孤独症,马上就要入学了,我想陪读,您有什么建议?”
朱矛矛沉思片刻:“我的经验是,低调透明。不要给老师过多负担,也不要‘护犊子’到被其他家长孤立。关键看班主任的态度,是公开还是不宣布。最重要的是,尽可能保持情绪稳定。我们的情绪是孩子的晴雨表。”
现场聆听的一位教育工作者从教育者角度提问:“我知道孤独症早期干预很重要,越早效果越好吗?”“这是一个无法根治的障碍。”朱矛矛坦诚回应,“干预效果取决于学校和家长的定位,也取决于孩子是轻度还是重度。像重度孤独症,如果最终能学会自己穿衣、上厕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们需要调整期待,接受每一种可能。”
现场的另一位嘉宾乐柏汝,舟山市一米阳光职业培训学校校长,从专业角度补充了舟山本地融合教育的现状。
当被问到“树儿在生活中对您有什么帮助”时,朱矛矛的回答出乎意料地朴实:“她就像一个完整的家务机器。前段时间,我母亲患阿尔茨海默症,树儿也一起承担照顾工作。生活中,我根本离不开她。”这一刻,照顾者与被照顾者的界限变得模糊,只剩下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依存。
标签之外 命名、误解与真实
有观众提到自己被书名中“来自星星的孩子”深深感动,朱矛矛却开门见山地直言,“我其实讨厌这个称呼,孤独症不是浪漫的童话,它是一种真实的发育障碍,伴随终身。”她给出了冷静的反思,“编辑最终选定这个书名,更多是出于实用考虑,大家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便于搜索。但我始终认为,过度浪漫化可能走向妖魔化的另一极。孤独症就是一种需要被理解和接纳的神经多样性。”
她分享了一个细节:陪读期间,其他孩子会好奇地问“树儿为什么不一样”,她请老师不要过度特殊化对待树儿,“只有当老师一视同仁时,树儿才能真正融入集体”。
晚上8点半,分享会接近尾声。书店内的气氛已与开场时不同,少了些陌生与距离,多了些理解与连接。诚如朱矛矛所说:“树儿不是来治愈谁的,我也不是。我们只是在这条少有人走的路上,尝试着彼此照亮。如果这个故事能让一个人觉得‘我不孤单’,那么所有的书写就都有了意义。”
观众陆续离场,一些人在书架前驻足,翻阅那本蓝色封面的《树儿:我的女儿来自星星》并购买;另一些人排着长长的队伍,请朱矛矛给予签名,同时低声交流。窗外,海岛夜色深沉,星辰隐约。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