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港海印路937号有一家越南料理小店，没有昂贵的食材，但每一道菜都充满着诚意和巧思。从炭烤猪颈肉到火车头河粉，从越南滴漏咖啡到烤肉鲜虾法棍，菜单上的那些小食都承载着主理人朱芬芬和越南美食的缘分。

炭烤猪颈肉是小店的销量之王，一天能卖20斤。猪颈肉用香茅、鱼露、蒜末腌制入味，炭火慢烤，边缘微焦，内里多汁。切片上桌，肉香与香茅的香气交织，直接吃已是美味，配上朱芬芬亲调的未命名奶酱，更是风味迭起。

备受欢迎的烤肉鲜虾法棍同样也塞满了切成薄片的猪颈肉。竖切的法棍胚麦香浓郁，稍作复烤，外皮又韧又脆，内瓤则是柔软。小店的法棍做法源自越南南部，涂上黄酱与海鲜辣椒酱，堆满生菜、黄瓜丝、白萝卜胡萝卜丝，再继续夹入炭烤猪颈肉、新鲜的烤虾仁。一口咬下，脆、软、香、鲜，又有甜、酸和辣的口感层次。

与中式春卷不同，越南春卷皮更薄，一道河内炸春卷，炸得金黄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内馅热气腾腾，蘸上调配的酱汁或鱼露，油腻感全无，只剩满口香脆。

如果是第一次到店品尝，朱芬芬会推荐火车头河粉，“火车头”是个地名般的称谓，关键还在于滋味。汤底用牛骨长时间熬煮，加入鱼露、小洋葱提味，汤色清而味浓，鲜甜醇厚。铺上薄切牛肉、牛丸，挤入青柠，撒九层塔和豆芽。上桌后先喝汤，鲜暖入喉；再吃粉，柔滑顺口。28元的价格，能吃到一碗用料扎实、汤粉俱佳的河粉，而人均30元的价格更是许多熟客每日造访的理由。

所有的手作都是朱芬芬亲力亲为，包括店里调配的酱料。破壁机是她的好帮手，比如用来蘸猪颈肉的酱料，乳白中透着淡黄，是椰奶、椰汁、炼乳、小米椒、柠檬、香茅等按一定比例打碎混合后的滋味。会有柔和的奶香，继而柠檬的酸爽与小米椒的轻微刺激漫上舌尖，弥漫着香茅特有的草本清香，用来配炭烤猪颈肉再好不过。

她调制的甜蜜酱并不那么甜，偏酸一些，清爽又醒胃，看上去颜色清红透亮。这个酱是透明米纸卷的绝配，米纸卷薄如蝉翼，裹着脆生菜、鲜虾仁，食材本味清鲜质朴，在甜蜜酱里一滚，酸甜滋味瞬间打开味蕾。

即便是摆在桌上用来简单调味的醋，也混合了大蒜籽、糖、小米椒和青柠汁，它们共同营造的气息，无论浇在烤肉上，还是拌进河粉里，都能让整道菜焕发神采。

“店里五种酱料，有两种是之前的越南厨师教给我的，两种是我认识的那个越南女生告诉我的。”朱芬芬介绍，店里大部分食材并非昂贵之物。来自广西的香茅、九层塔，越南的咖啡豆与炼乳，法棍胚是在广州开店的越南人供货的，河粉选用越南工厂的干粉，猪肉是在本地市场买的。店里售卖的唯一用油较多的，只有炸春卷，一桶油竟能用一个月。

“越南菜本就清淡。”朱芬芬说，“重的是调味与搭配。”开在海印路上的这家小店并非一蹴而就，也有冥冥中的因缘际会。

朱芬芬出生于1982年，疫情前，从事导游工作的她认识了一位曾在广州留学的越南姑娘。两人相谈甚欢，从中国小吃聊到越南街头美食。2021年，她第一次踏足越南，姑娘从河内接机，驱车三小时前往海阳省的家。

“到她家第一顿吃的是鸡肉河粉。”朱芬芬回忆时，手上正熬着一锅牛骨汤，“朋友家前一天煮了鸡，然后用市场买的河粉，一起煮。河粉是大米做的，口感软软的，我当时就想，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这么好吃？”

那趟旅程，她被越南的饮食图景深深吸引：滴漏咖啡的醇苦与炼乳的甜腻在冰杯中交融；法棍外皮脆韧，内里填满烤肉与酸爽蔬菜；鱼露的咸鲜点缀着每一道菜。越南是个海岸线漫长的国度，对待海鲜还有着与家乡舟山奇妙的共通，蒸烤鱼干，朴素却鲜甜。

那一次她住了十多天，之后每年都会去越南三四次，从南到北走了二十多个省份。回来后，开一家越南小店的念头生了根。她先是在苏州工业园区试水，后与伙伴在东港杉杉天地投入60万元，开了家“正宗”越南料理店，甚至特地从越南大叻请来厨师。

然而，“正宗”却成了绊脚石。“顾客吃不惯，我想请厨师调整口味，他拒绝了。”朱芬芬学着厨师当时固执己见的手势，“他说‘按你的方法做，是丢我国家的脸’。”八个月的争执，最终以关店收场。伙伴散去，厨师回国，朱芬芬仍不想放弃。

她想明白了，美食是桥梁，不是城墙。如果客人吃完皱眉头，再正宗又有什么意义？她搬到了现在这个小店面，一切从头开始。这一次，她选择“听劝”。

“有客人吃完提建议，我立刻说，好的，这顿不收钱了。”她笑说，“客人往往急了，‘钱肯定要付的啦，我只是随便说说’。”朱芬芬真心感谢，在她看来，每一个意见，都是让小店活下去的声音。

这种近乎“卑微”的诚恳，让小店渐渐聚起了一批熟客。他们不再是打卡即走的“一次性消费者”，而是把这里当作“小小饭堂”的客人朋友。朱芬芬要的正是这种关系：不是昙花一现的网红热度，而是细水长流的日常陪伴。

她也满足小店现在的状态，熏鱼河粉是她计划中的新菜。“不是舟山熏鱼，是用越南鱼露腌的，不甜。他们用沙巴鱼，我们可以用黑鱼或鲈鱼。”她也会不断尝试，将越南风味与本地食材结合，寻找那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