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很少收到赠书，偶尔收到一本认识的朋友寄来的书，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如果在扉页上看到有作者本人的签名，还有类似于雅正之类的字眼，心里会更高兴。尽管我无法雅正什么，但为了“雅正”两字，还是会拜读一遍。

收到姚碧波先生的诗集《舟山群岛》（太白文艺出版社2025年1月1版1印），就有以上两方面的元素，便会心一笑。笑的是自己的俗，也笑自己的陋。

《舟山群岛》诗集封面设计巧且雅，蓝色的衬底，白色的书名，配上星星点点的岛屿，海天一色中泛着白色浪花的舟山群岛一下跳入你的眼帘，还有那一气呵成的诗句：

蓝色簇拥着群岛，这浩浩荡荡的水，以浪花追逐岸堤的方式

从远古而来。水是大海的血液，岛是大海的骨骼

我们生活在大海的骨骼上，感受着大海带给我们的一切

海水的中央是我的群岛，那里有山脉、丘陵和平原

有散发着现代气息的城市，有错落有致的美丽乡村

……

此时，星罗棋布的岛屿就像大海上一块块巨大的石头

成群的鱼，在无边无际的玻璃中，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展开令旗般美丽的翅，穿越珊瑚礁或晶莹的广场

蓝色水道上，天籁在亿万朵浪花绽放时鸣响

也许是很久，也许是觉得诗已经是小众的孤芳自赏的艺术，打动我们的只是晶莹剔透的手法，圆滑老道的技巧，以及层层叠叠的意象，而缺少如边塞诗所呈现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雄浑豪迈；“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血气方刚；“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壮志凌云。这是我们久久不打开诗集的某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是，也不是！只是我们还要追问：诗歌的灵魂在哪里？

时代所赋予诗人的边界广垠而辽阔，就像这个星球所赋予大海的生命璀璨而沧桑，坚守家园，建筑家园，在旷日持久的海风中凝固成一行行的诗，虽咸，却养育人。

于是，群岛诗人的诗，如闯海的船，锋利如刀，划开大海魅蓝般的肌肤，开出一朵朵盐的晶花，在阳光下，再次回到出生之地，礼赞初生生命原始萌动的爆发力，探究海洋诗歌摧枯拉朽的冲击力。

二

北纬30度线上的群岛诗人，或集体式迎风吟啸，或个人式走读千岛，却不约而同地选择诗歌来印证舟山群岛的时代跃进和变迁，而姚碧波的《舟山群岛》诗集更以2085座岛屿、2.2万平方公里海陆面积的超广角视野，再次审视诗歌与海洋界线、诗歌与群岛的界碑，这种求索本身所具有的诗的特性，使岛屿有了诗般的韵律和构图，而不至于彻底成为大海的背景板。

作为一个外行，乱弹诗歌，很容易被定位于不自量力，属于典型的越界行为。但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写作者来说，心底总藏着一个诗人梦，不管这个梦能否成为现实，也不妨在面对这本《舟山群岛》诗集时，给这个梦做个心理按摩，以期达到作为一名群岛人对来自这片蓝色海域馈赠的一个小小的回报。

《舟山群岛》诗集共分三辑：群岛颂、岛屿志、灯塔赋，从而追溯到上起西周初年，下至春秋中叶，历时五百多年的《诗经》的风、雅、颂。中华诗歌的一脉相承，绵延不绝，在《舟山群岛》颂、志、赋中得到跨时空的交集。这种交集并不是说《舟山群岛》这本诗集达到了某种不可及的艺术高度，恰恰相反，正如作者所说的，《舟山群岛》“以诗歌的形式，通过个性化的语言，深入挖掘舟山历史文化内涵、海洋文化底蕴和舟山建设中人民群众的伟大创造，来弘扬时代旋律、反映时代精神，讴歌改革开放成就、新区发展的生动实践”。这应该是作者的真心话，也是作者创作诗集《舟山群岛》的真实动机。否则的话，为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岛写诗的意义何在？还有为那些在黑暗中发了百年光的灯塔赋诗的理由何在？

近100个住人岛屿，即使你是土生土长的舟山人，想必要全部走遍也是不容易的，何况是一边走一边写。而《舟山群岛》为近70座岛屿、10座百年历史的灯塔留下了诗篇，凭此一点，也应该为姚碧波先生点个赞，因为，脚踏实地比仰望星空要付出更多。

如今很多岛屿已少有人迹，就像作者在《刺山岛》所描绘的“7位老人，就像村庄里的7棵老朴树／外表苍劲，内心平和，有着眷恋和柔情／在流逝的光阴里，成为岛屿最后的守望者”。老人的守望，青年的离开，恰如时代的双轮，一直向前，也一直维持着奇妙的平衡，这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故土，潮涨潮落之间，也让岛屿成为大海最后的守望者。

彼此守望，或许是寻找幸福的一个最佳角度，尽管有时没有雄壮的乐章，却总有诗歌的相伴。

三

1956年9月，诗人李瑛在访问东海、南海后创作了一些诗歌，收录在诗集《早晨》中，有一首《致舟山群岛》：

呵，你三百多礁、滩、岛、屿，

我的东海的山，东海的船队,

我数着你，呼唤着你，

用最好的歌将你赞美。

像草坪上散落的花瓣，

像母亲胸前的玛瑙、翡翠

我在你群岛间快乐地戏耍——

像一个爱海的孩子，

你的瑰丽、奇幻，使我陶醉。

呵，你三百多礁、滩、岛、屿,

我的东海的山，东海的船队，

我数着你，呼唤着你，

用生命和青春将你守卫。

你像我们神圣国土的仪仗，

我的炸药，我的堡垒，

我在你群岛间警惕地巡逻——

像一个最吝啬的人，

清点他的每枚钱币、每粒珠贝。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书写使命。60多年后的今天，舟山籍诗人姚碧波把他在2020年以后创作的150首诗集结出版，诗集取名《舟山群岛》，把创作的重点聚焦在了群岛的建设和发展，这便是我们这代人的书写使命，无须回避，也无法回避，而诗歌正好契合这风起云涌时代的壮丽画卷。

那些屹立百年，依然在黑暗中指引船舶的灯塔，同样见证了舟山群岛从东海前哨到东海渔场、从东方大港到群岛新区的嬗变演进。我曾听一位海事部门领导这样说过：“全国灯塔看浙江，浙江灯塔看舟山。”可见舟山灯塔在中国航标界的地位，而作者在下三星灯塔的一本灯塔日记中也看到诗歌般的语言：

0：35，有一艘货轮驶过

1：27，有一艘货轮驶过

3：53，有一艘货轮驶过

这种极具诗性又兼具科幻的语言，其实就是我们心心念念向往的诗和远方。不承想，诗并不总是远在天边，而是近在眼前。一艘艘货轮驶过，舟山群岛优良的深水港口向世界敞开怀抱，吐纳着数以千万计的货轮，为一个新的时代、新的早晨、新的舟山群岛。

姚碧波说诗集《舟山群岛》是他阶段性的一次主题式写作，为他写作生涯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是他献给家园的心声，献给舟山解放75周年的礼物。

但我认为，诗集《舟山群岛》也是诗人献给自己的一首情歌！

生活在大海之中，群岛之上，今生注定与群岛连在一起

我要用群岛的名字来取暖，作为群岛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我的一切都是群岛赐予的，我要把生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