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人：沅生（化名）

倾诉地点：莲生堂茶室

今年8月，市民沅生成了一名外卖骑手。这并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职业转型，对他来说，更像是一段工作空档期里的临时起意。他的前一份工作刚结束，新的机会尚未敲定，闲着也是闲着。

其实他早就有过送外卖的念头，保温箱都提前买好了，只是一直缺少跨出第一步的勇气。直到炎热的夏日，看着手机里不断弹出的“外卖大战，单量飙升”的消息，他终于启动了摩托车，开始了穿梭于定海城区及城郊周边的外送体验。

在大数据指引下　开始“盲跑”的新手期

最初的日子，全靠系统派单。作为新手，我还不敢抢单，地头不熟，万一抢到个远距离的“硬骨头”，找不到路或是超时扣款，岂不更麻烦。于是我安心跟着系统的节奏，一单一单地接。在大数据的调度下，派来的订单在路线上也很顺趟，送完一单，下一单的提示音便恰到好处地响起。

那段时间，我像打了鸡血。从早到晚，车轮不停，一天能跑下三四十单。当时的单价利润多在四五元，算下来日收入能有一两百元。平台倒也人性化，连续在线十几个小时后会被强制下线休息。

随着从夏天到秋天再到冬天，夏日酷暑猛增的茶饮单量开始下降，而相比白天，夜晚的配送单价往往更高。所以我也跟着调整了作息，通常傍晚时分上线，一直送到凌晨一两点。

夜晚的城市街道空旷，骑行效率反而更高。只是老小区的楼号在昏暗光线下难以辨认，全凭导航的语音提示“您已到达××号楼附近”。即便如此，跑错单元仍是家常便饭。有些老楼设计不太合理，明明是105和106室，却在第一单元里。有时摸黑爬上六楼，才发现手里的外卖不是这个单元的。后来学聪明了，借助楼底邮箱、楼层水箱上的标记来定位。

不仅是老小区，一些高层小区的单元之间，有的有连廊相通，有的各自独立，都需要在一次次穿梭中摸清门道。

从被动接单到主动规划　在不断出错中经历成长

路线逐渐熟悉后，我开始尝试自己挑选顺路单。系统允许最多同时接5单，要是路线规划得当，一趟能送好几家，效率提升不少。但顺路单接多了，出错的风险也不少。有一回，商家直接将打包好的餐品递给我，我来不及多看一眼就匆忙赶路，送到对方手上才发现是老板拿错了。有些商家会将食物和饮料分装两袋，这也需要经验，匆忙间极易漏拿。商超的订单经常放了上下两层，底层的啤酒根本没写编号，导致经常只拿了一半，只能再折返。

晚上的订单价格虽然好看，随之而来的挑战也不少。最怕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或关机”的冰冷提示。10月份，我遇到一个棘手的跑腿单：到达指定地点后，敲门无人应答，联系电话停机。没有收件人提供的四位数验证码，平台系统便无法确认送达，就算把物品放在门口也无济于事。深更半夜，我只好返回发件处，辗转联系上发件人获取验证码，还平白挨了一顿埋怨。像这种跑腿单，订单超时扣点分也就算了，要是被判定为“虚假订单”，后果就严重得多。

我还遇到一次一波三折的鲜花订单，那单从定海白虎山路送往岑港，收件人与预订人电话竟然都停机。联系花店老板后，他建议我将花束放在小区门岗处。还好这是在商家知情且出主意的前提下的操作，要是自作主张放置，万一丢了怎么办？

危险与“机遇”并存　多次摔撞，手机也摔坏过

相较之下，我更喜欢那些备注着“无须敲门、电话，放门口即可”的订单。到达后拍张照片，通过平台发送给买家，既完成了交付，也留下了凭证。有些贴心的客人会在门口贴上“外卖小哥，放门口就好”的字条，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人倍感温暖。

外卖的订单量往往和天气成反比，天气越恶劣，外卖订单越多。雨天，抢单大厅里常常挤满四五十单，单价较平日能翻上一倍。系统会根据当前情况自动加价，我曾抢到过一单从定海到盐仓的订单，价格从7元一路飙升到18元，但这样的机会不多。

雨天路滑，摩托车轮胎抓地力下降，骑手赶着送订单又是匆匆忙忙，摔跤几乎成了每个骑手的“必修课”。我有一回因为抄近路，在一个小弄堂转弯时捏了前刹，还好连人带车是缓缓滑倒的。

更惊险的一次是在半夜，我跟随一辆汽车直行，前车突然减速，我正在疑惑，一辆电动车竟然逆行冲过来。那一次真的被吓坏了，缓了好久。几次摔撞下来，我的手脚膝盖都留下了伤痕，手机也摔出去被车轮压过，当场报废，只能把备机拿出来用了。

复杂的小区路线对骑手来说也是挑战。有些小区设有专门的摩托车、电动车通道，有些则需要穿过曲折的地下车库，在昏暗的B1、B2层七拐八绕，才能“重见天日”。

这份工作也不乏暖意　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当然，这份工作也不乏暖意。有一晚，我送餐至白泉，发现周边干石览、北蝉等区域的订单因无人接单而堆积，让我捡漏了。比起城区，这些订单配送时间宽裕，多在50分钟至一小时。其中一单的顾客，本以为半夜12点才能吃上夜宵，没想到11点半就收到了餐食，收到时能感受得到他语气中的惊喜与感激。在那片区域，商家也是看到有骑手接单才开始制作餐品，我们的车轮，某种程度上也牵动着厨房的炉火。

几个月外卖送下来，我的体重在秤上的数字变化不大，但照照镜子，似乎精瘦了些。爬楼梯时格外明显，曾经气喘吁吁的楼层，现在能“飞”上去。

这段外卖经历啊，对我来说真是特别的日子。跑着跑着，才发现“送达”两个字，不只是把餐送到地方那么简单。很多时候，它可能是深夜里一份热乎的饭，是下雨天有人等着的一杯奶茶，是陌生人之间一次短暂却真实的连接。

虽然不知道还会跑多久，但这些穿梭在大街小巷的日子，已经实实在在地刻进我的生活里了。每次晚上回到家，摘掉头盔，在混合着汗味或雨水、油烟味的气息里，反而有种踏实的平静。这座城那么大，我却用车轮一遍一遍地量过它的角落，用一张张订单参与过那么多人的日常，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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