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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岛掌故
岱山,曾有这样一群筑塘建桥的善人
鲁迪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11月22日 第 05 版 )
在古代,个人或家族的社会地位不仅取决于财富与权力,更与“德行”挂钩。民间普遍认为修桥铺路是惠及众人的大善。当年的士绅、富商等地方精英,以“造福乡里”为己任,筑塘、建桥、铺路等善举成为他们履行社会责任、巩固地方影响力的重要方式,具有符合“达则兼济天下”的价值观。这些公开的善举,赢得了乡邻的尊重与赞誉,被载入地方志、族谱,成为家族荣耀的象征。
这些凝聚着人心的善行义举,让人感受到来自历史深处的温暖和力量,至今仍焕发着不朽的光芒,令世人尊崇和怀念。
一
岱山县境内各岛屿地处长江、钱塘江、甬江入海交汇处,三江下泄大量泥沙流入岛屿周围,逐渐淤积成海涂。
《岱山县志》记载:“元大德年间(1297~1307),有滨海之地筑堤,促涂泥渐淤,始得为田之举。”明洪武十九年(1386),朝廷以倭寇侵扰为由,实行“清野之策而墟其地”。
那段岛上居民被遣大陆300余年的时光,潮水漫过荒废的塘碶,涌进干涸的河道。无人管束的岁月,曾经的良田,变成了河海共有的荒原,纵横交错的龟裂缝,长出成片的碱蓬草,在咸涩的海风里肆意摇摆。
到了清康熙二十七年(1688),岱山才得以展复,陆续有居民重新迁来居住。这个时候,岛上绝大多数塘碶已荡然无存,仅有少数几处留有残塘遗迹。
随着外来移民增多,人口繁衍,筑塘御潮、蓄淡水灌溉农田成为岛民的首要任务。翻看可供查找的史书,民间公筑及个人出资、募资修塘、桥、河、凉亭就有数十处。由于地域文化使然,民间形成一种共识,认为“造桥铺路建凉亭”是行善积德、造福子孙后代的事情,加上弛禁后各地文化逐渐涌入,风气开化,一些富商也积极为乡邻做公益事业。下面记载的是清朝至民国年间的几位主要人物。
二
古时候的岱山岛,中部隔着一条大浦,南始南浦,北至新道头。作为岱山对外往来的重要港口,南浦曾是客船、货船与渔船汇聚之地。想当年,这里舟楫穿梭,络绎不绝。樯橹往来间编织着四面八方的故事,也见证了那段与外界频繁交流的岁月。
南浦因地势低洼,每逢大潮汛期间,海水常漫过堤岸,田地淹没,房屋冲塌,当地百姓苦不堪言。道光二十九年(1849),士民方炳泰等人倡议募资公修南浦大塘。这项利民工程,以石板铺就塘面,自浦口经司基、龙眼至宫前横塘,总长11.1公里。大塘建成后,解除了南浦一带农盐田常年饱受风潮侵袭的困境,为当地百姓筑起了一道“平安屏障”。
方炳泰,字午亭,岱山念母岙人,道光年间为生员(秀才)。除了读书,方炳泰的身影也经常出现在乡野。他为人正直,生就一副热心肠,眉宇间藏着过人胆识,遇事从不含糊,且敢作敢为,凡遇公益之事,总见他到处奔忙的身影。
其时,东沙角随着渔业兴旺,生机勃勃,招徕了四方居民及百作工匠,人口集居,不知不觉间成了热闹集市。
后来,方炳泰又与严州遂安贡生洪自含,本乡先贤邬兆权、王敬所等募建创立蓬山书院,以劝善为宗旨兼课文艺。这书院犹如一盏海上明灯,不仅照亮了岛上学子们的求学路,更在潜移默化中滋养扶持着一方风化。文教的种子在这片土地上播撒,并逐渐生根发芽。
三
《岱山县志》第八编(水利围垦)中记叙:“民国5年(1916),东沙角商民岑华封捐银圆3346元重修(南浦大塘),现塘址尚存。”
岑华封(1860~1928),浙江慈溪人,自小便习得船匠手艺,年轻时来岱山谋生,后入赘东沙姚家。姚氏过世后,续娶宫门汤氏为妻。凭借经营木材行的独到眼光与稳健手段,加之秉持诚信为本、薄利多销的理念,逐渐发迹成东沙一带颇有名望的殷实大户。
岑华封称富一方后,热心投身公益事业,其一便是独资兴修南浦塘。当时的南浦大塘因屡经风潮袭击,石板多有碎裂,塘体倾圮日益严重,每逢雨天,道路泥泞不堪。百姓行路艰难,望塘兴叹。
民国5年(1916)4月,在岑华封捐助下,修塘工程正式开工。塘基被垒土加高,塘身拓宽,换掉原先破碎石板,在塘面铺设2500余块新石板,并新建了一座凉亭。此举既解除了南浦一带农盐田遭受潮侵之隐患,也为过往行人提供了避雨憩歇便利之处。整个工程耗费银圆三千三百四十六元三角五分九厘。工程竣工后,时任民国大总统徐世昌特颁岑华封银质奖章一枚,并亲书“急公好义”匾额以示褒奖。
四
县境各岛因地处低丘,无高山峻岭,水源短浅,所以居民及农田用水全靠雨水及河池。咸丰年间,东沙角已有居民千余户;咸丰二年(1852),居民在大岭下开掘大河,因在壬子开掘,故又名壬子池。随着东沙渔港形成,镇内人口数增,原有老河饮用水捉襟见肘,仅靠一河已供不应求,民国年间,东沙常住人口已有三千余人。民国6年(1917),停泊东沙的渔船一万二千多艘,渔民八万二千多人。每逢鱼汛,渔民群集,商贩皆来,老河岸边排起蜿蜒数里的水桶长龙,时有为争半瓢清水而起争斗。
民国17年(1928),岑华封等大户发起修建饮水池戊辰河。当时共集资4000多个银元,岑华封以“岑庆安堂”名捐银洋1000元。戊辰河四周用石块砌筑,北面设石条台阶作出入。
河北侧道路边立石碑一块,碑刻记载着修建戊辰河时众多商号与个人的捐资情况,既有商号的名号与捐银数目,也有无名氏的默默襄助与善款。
岑华封虽文化不高,却有着远超常人的历史责任感与乡土情怀。当时的岱山,风气闭塞锢蔽,一些人对地方历史掌故弃如敝履,使得许多珍贵的乡土记忆面临断代失传的危机。东沙士绅汤浚抱着对岱山历史“及今不辑,后将谁传”的迫切信念,毅然担起编纂《岱山镇志》的重任。岑华封听闻此事后,当即慨然解囊,捐助银洋一百元鼎力资助修志事业。这笔资助在当时并非小数目,不仅为困顿中的修志工作解了燃眉之急,更以实际行动彰显了对地方文化传承的重视。其远见和义举,给后世留下一段佳话。
岑华封临终前留有遗命,嘱修万年桥。这座古桥位于磨心岭下,跨溪而设,桥高一丈,长二丈四尺,宽六尺,自始建以来便与地方民生相系。早在道光二十七年(1847),居民刘丰潮便出资重建此桥,当时刘施氏、刘方氏等亦纷纷捐助石条。
当年,岑华封遗孀汤氏就遵故夫遗愿,斥资二百八十元对万年桥重新修建。为确保乡民往来行路安全,特意又在桥两旁添筑石栏。就这样,万年桥见证了岁月的风风雨雨,承载了无数人的爱心和善行。
五
《岱山镇志》卷三“桥梁”篇:“南浦与厅治北三十里之山港相对,乡民入城者咸取道于此,以其水路较近,可以朝发而夕至也。”当时的南浦为对外往来的重要港口,受地形所至,周边少有民房,候船者须步行四五里路才可到达村里,有时遇大风雨,因没有可躲避风雨之处,被淋得狼狈不堪,苦不堪言。
光绪三十年(1904)的某一天,东沙角商民张尚泉的妻子在南浦候船时,目睹此窘境,顿生恻隐之心,回家后,便劝丈夫出资在浦口修筑一座凉亭。张尚泉当时在东沙也算富甲一方,家境殷实,当即慨然应允。凉亭造好后,取名“飞云亭”。自此,往来候船的人们终于有了一处可歇脚避雨的地方。
到了民国年间,往来航船停泊于南浦口天灯杆下,因没有像样的埠头,船身与岸滩间总隔着段尴尬的距离,潮涨时浪涌拍舷,潮落时搁在泥涂,上下船的人心惊胆战地踩着摇晃的跳板,仿佛脚下是悬在悬崖处的钢丝,一不小心便万劫不复。东沙角商户邵全福目睹此景,决意为此助一臂之力。民国四年(1915),他率先个人出资,倾尽了所有积蓄,无奈因资金不足,便又向各处劝募,终于凑足了一千余元银洋,在南浦口建成了新埠头。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从滩涂直伸水面,潮起潮落间,船稳稳泊在阶前,往来者脚下终于有了踏实的依托。
而在南浦大塘深处,那座被乡民唤作“老凉亭”的候潮亭,原是道光年间便立在那里的。那时它还叫航船浦,东沙角商户张大有看着往来者在塘边苦等潮汐,便捐资建起这方歇脚地。此后,这方温暖的小天地,成了过往行旅者最安心的等待。
埠头、凉亭,就这样在南浦的潮汐里相守了许多年。一个解了舟楫之困,一个慰了羁旅之劳,成为乡民们藏在岁月里的一抹阳光。
六
在岱山,有历史记载的此类善举还有:
乾隆年间(1736~1795年),秀山文人袁文奎发起建筑秀山“南浦大塘”“北浦肥土塘”“海晏塘”和“霖雨塘”。乾隆年间,公筑念母岙大塘,计长三百五十丈。
同治六年(1867),岱东乡民方彭年、庄恭镇发起捐募修筑岱东“总吉岙塘”,东起上船跳,南至北峰马家桥,总长450米。
同治九年(1870),浪激渚里人应之麟出资砌筑浪激渚埠头,计长70余丈。
光绪二年(1876),居民张永泰等募修,沿塘有运河广三丈计,水流冲激,每患坍塌,居民培栽塘树,禁止樵牧。
光绪三十年(1904),镇民孙以能个人出资在大河旁边买下民田计一亩零五分,雇人又开凿了一条新河,解除了水荒之患,大大方便了居民用水。
民国十九年(1930),秀山名人厉雪帆、童子信召集各界发起对北浦大浦进行疏浚。当地殷商厉齐康、林世才、石瑞泰、厉照先等先后捐资二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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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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