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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鸿非虚构新作《要有光》
呈现千万家庭的隐秘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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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5年11月19日 第 05 版 )


踏遍全国各地城乡,跟踪观察数十个家庭,透视家庭温情背后不为人知的创伤……最近,作家梁鸿推出了最新非虚构作品《要有光》。作为继“梁庄”系列之后又一力作,《要有光》不仅呈现出深刻的时代命题,更为青少年、家长及教育者提供了一盏微光,引导他们重新认知自我与社会,在阅读中获得治愈。
那么,时隔多年,梁鸿为何将笔触探向“那些被困住的少年”?这本书又引发了怎样的思考?让我们跟随这束源自理解与改变的光寻找答案。
听见孩子内心的震颤“近几年,这本书一直在我脑海盘桓,它像山一样压在我的心头。”对于首次接触心理话题写作的梁鸿来说,青少年困境这一话题陌生又迫切,“社会发展蒸蒸日上,但我们的孩子却深受焦虑、抑郁等心理疾病的困扰。”
梁鸿是一位作家,也是一位母亲,她亲历过养育过程中的迷茫与痛苦,也深感孩子成长的不易,“我是博士毕业,好像懂很多知识,但面对孩子时也非常茫然。前几年,我之所以没写书,就是为了全身心照顾孩子,然后发现我与孩子之间的交流实际上是错位的,甚至是不畅通的。这也不是个例,我周围的朋友或多或少也面临类似的困境,只是大家都不太愿意去表达。”
为什么如此多孩子遭遇心理健康危机?他们的家庭到底遇到了怎样的困境?
带着这些问题,梁鸿开始翻看心理学的书籍,希望通过写作,对孩子内心的震颤有所呼应。
“近3年,我几乎全情投入,采访处于不同环境中的孩子。这些采访,有的发生于补习班,有的发生于家庭或者精神病院,但关注的重心都是孩子,了解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
接触孩子的过程也让她倍感压力,经历了好多轮崩溃,“因为我接触的都是情绪有问题的孩子,他们心理创伤非常严重,有的遭遇过家暴,有的不愿意上学,还有的会自残,甚至有孩子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洗头,散发出巨大的味道。”屡次产生退缩念头之后,想写的愿望还是在梁鸿脑中占了上风。“我觉得我应该为这些孩子负责,他们面对我的时候,眼神非常真挚,甚至愿意和我分享他们不愿意向父母表达的真实想法,让我特别感动,这也是我能坚持把书写完的最重要的原因。”
作为写作者,梁鸿最大的诉求,是用真实的表达击中父母内心,使他们重新审视与孩子的关系、与自我的关系。“可能我没有提供具体的方案,但只要父母读完这本书,意识到自己在哪个瞬间错过了孩子,意识到自己思维惯性给孩子带来的伤害,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缺位的爱与不完美人生“我很多年没有这样的阅读经验,阅读过程就好像坐过山车。”在首场分享会上,上海作协主席孙甘露认为《要有光》是一部非常严肃的书,并将之视作中国非虚构文学发展进程中非常重要的写作成果,“它所呈现的内容关乎个体人生设想、家庭伦理道德和社会教育制度,能够激发许多讨论。”
他以“升学”为例,探讨今天父母不得不面对的普遍矛盾。
“大家都想要一种不想失败的人生,这种诉求却恰恰催生了大量失败者,非常令人困惑、痛苦。这也派生出很多家庭问题,比如养育过程中父亲缺位,造成母亲压力过大。许多父母都是在毫无经验、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承担了养育者的责任,这是非常不妥的。”
写作进程过半时,梁鸿意识到“父亲”形象在书中出现的太少了,“我努力回想,那么多采访者的讲述中却没有一个鲜明的父亲形象,只好就这样写下去。很多孩子都提到,父亲在他们成长过程中是缺席的。他们也会表达自己对父亲的看法,比如大男子主义、羞于表达情感等等。这其实也是一种来自孩子的呼唤,他们潜意识里还是希望父亲‘在场’。如果没有这种缺位,一个家庭的结构也会趋于平衡,可能许多母亲也不会过得那么艰难,可以去追逐她们的事业,避免对孩子的过度关注和控制。”
“许多关系层面的压力都来自以爱之名的压迫和伤害。”孙甘露说,“有时候家长的出发点可能是好的,但他们会不自觉把精神压力转嫁给孩子;甚至长期刷微信、短视频等行为也反映出某种精神问题,代表这个人无法对有一定长度、深度的内容保持持久的关注……”
梁鸿用极强的文学能力,洞察了青少年问题投射出的认知错位。“《要有光》从孩子、母亲、病患三个角度,剖析了中国不同城市、不同阶层、不同个体的处境。青少年问题不仅是孩子心理滑坡的表现,也反映出家长、社会、教师和学校的某种缺位。”
孙甘露还提到康拉德的小说《阴影线》,让人们意识到“光”在孩子成长中的重要性:“孩子成年之前的精神生活充满冒险,一旦他们无法迈过人生中的阴影线,就有可能失去生命。人们总说要表达爱、表达理解,但其实感情更多时候是种感受,很难简化为孩子听不听话或者父母说得对不对,有些话我们当下听的时候没有感觉,几十年后却突然会想到这句话,意识到它的可贵。”
据《钱江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