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好玩的丛书

陈时杰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11月14日 第 05 版 )

这套上世纪90年代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漫说文化丛书”一辑10本,平装小开本,封面覆膜,类似于口袋书,一只手就可轻松翻动书页,而更让人觉得好玩的是那一副唠唠叨叨充满市井味道的书名:《佛佛道道》(1990年10月1版1印)《闲情乐事》((1990年10月1版1印))《读书读书》(1992年5月1版1印)《神神鬼鬼》(1992年5月1版1印)《生生死死》(1992年5月1版1印),以上五本均为陈平原先生主编;《父父子子》(1990年10月1版1印)《世故人情》(1990年10月1版1印)《乡风市声》(1992年5月1版1印)《说东道西》(1992年5月1版1印),以上四本均为钱理群先生主编;《男男女女》(1990年10月1版1印),黄子平先生主编。

“漫说文化丛书”封底有一段简介:“中国文化是什么?中国文化在哪里?文化不仅是玄奥的理论,而且是你所熟悉的一种情感,一种愿望,一种心态,一种意趣,一种习性,一种生活方式……丛书所选四百篇散文杂文小品文皆二十世纪名家精品,分作十集。”中国文化是什么?浩如烟海的典籍蕴藏着龙飞冲天的秘符,几千年延绵不断;中国文化在哪里?中国文化一直在中国,并沿着沙漠古道季风洋流向世界传播。只有文化自信,才能脊梁挺直,这是最浅显的道理,不懂,就别怪祖先没教导过你;如果装着不懂,那你就是故意使坏了。

一般丛书,大都会搞个总序,说明编纂这套丛书的意义和目的,说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既省力又体面,一副居高临下的面孔在白纸黑字底下越发显得兵临城下的压迫感,仿佛你不去读会有负罪感。其实,对书的负罪感一直都存在,可这不是一个序的问题。这是一个生有涯却书无穷的无力感造成的,明明一生可以读成千甚至上万本书,等回首,白发应笑我,蹉跎了好时光。

“漫说文化丛书”每本都有一篇编者写的单独的序。从这一篇小小的序,可以看出丛书编者的职业素养和治业态度,况且名家写序,大都信手拈来,很见功力,所以往往很好看,很以理服人。陈平原先生为《读书读书》写的序就很以理服人:“读书、买书、藏书,这无疑是古今中外读书人共有的雅事,非独二十世纪中国知识分子为然。只是在常常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的年代里,还有那么一些不改积习的读书人,自己读书还不够,还舞文弄墨谈读书,此也足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本性难移”,特符合自己读书读着读着就“舞文弄墨”这个特征。

的确,这是一个对阅读不太友好的时代。信息化带来的碎片化碾碎了人的耐心,让人无法专注于长时间的沉浸式阅读。长此以往,阅读障碍将是我们的普遍症状。

书是越聚越多,越叠越高,可书的作用大概很有限,不能饱腹,也不能包赢,而人大抵又属于实用主义动物,《说东道西》里选了夏丏尊先生一篇《中国的实用主义》,夏丏尊先生在文中讲了他在书中看见过的一件故事:几何学的老祖宗欧几利德曾聚集了许多青年教授几何,其中有一青年对于几何学也发生“学了有什么用”的疑问来,去问欧几利德。欧几利德叫人拿两个铜币给他。这青年莫名其妙起来。欧几利德和他说:“你不是问‘用’吗?铜币是可‘用’的,你拿去用吧!”

几何学有用或没用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历史的检验。作为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当然不会再提出像两千多年前那个青年所问的问题。但是,直到今天,仍然会有人发出这样的质疑:学文科有什么用?

当然,文科生是不必也不屑回答的。非黑即白的质疑,本身就隐藏非黑即白的答案,一回答,就陷入了自证模式而没法自圆其说。还是我们的老祖宗有智慧,设计出一个一阴一阳的鱼一直游戈在我们身边,时刻提醒着他们的后人:不要陷入简单的逻辑陷阱之中,非黑即白,就是没有黑白,刚柔并济,才天下无敌。

在翻阅“漫说文化丛书”时,发现了几处有趣的事。

其一,“漫说文化丛书”10本书中只有《闲情乐事》没有选用鲁迅先生的文章,陈平原先生在序中所说的“收集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闲文。除了所写系人生琐事无关家国大业外,更在于文中几乎无处不在的闲情逸致”。不选大概说明鲁迅先生一直保持着战斗状态,他的文章一直关乎家国大业,似乎没有什么闲情闲文?但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又多事了,不好好去读书里的文章,却对选用谁的文章较什么真啊。此外,丛书选文最多的还是属周氏兄弟,中国现代文学还是无法绕开周氏兄弟。虽然,周氏兄弟走的路南辕北辙,但在文学建树上却是两座山峰。

其二,钱理群先生所编的《世故人情》选了周作人先生和朱自清先生的同题文章——《沉默》。周作人先生说沉默的好处第一是省力,第二是省事,沉默省了多说话伤气、多写字伤神的苦恼,也可避免祸从口出之事发生;朱自清先生认为“沉默是一种处世哲学,用得好时,又是一种艺术”。

其三,《佛佛道道》有一篇《普陀山的幽默》,作者祖慰。因从未读过祖慰的文章,所以上网查了一下,祖慰,原名张祖慰,报告文学家、小说家,报告文学《线》《审丑者》《快乐学院》《转型人》蝉联四届获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小说《矮的升华》获全国五四青年文学奖。文中写作者在游览普陀山时,被有长者风度的陪同向导幽默风趣的介绍所感染,但在大乘庵,一位水兵的话还是让作者破防了,大意是说: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