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芾观林希蜀锦而书《蜀素帖》

　　路公弼（允迪）徐明叔（兢）杭州香林洞题名（徐笔。玉箸篆）刻石拓片

苏辙写有《送林子中安厚卿二学士奉使高丽》诗两首，全诗如下：

东夷从古慕中华，万里梯航今一家。

夜静双星先渡海，风高八月自还槎。

鱼龙定亦知忠信，象译何劳较齿牙。

屈指归来应自笑，手持玉帛赐天涯。

官是蓬莱海上仙，此行聊复看桑田。

鲲移鹏徙秋帆健，潮阔天低晓日鲜。

平地谁言无崄岨，仁人何处不安全。

但将美酒盈船去，多作新诗异域传。

除个别词语少见外，诗文整体通俗易懂，海洋特色鲜明，可以说是不多的海洋诗上品。“象译何劳较齿牙”之“象译”，源自西周管理南方事务的机构“象胥”，《吕氏春秋》有“不用象译狄鞮”，《吕氏春秋通诠》直接释为“翻译”。“平地谁言无崄岨”之“崄岨”，与“险阻”一词相比，更多了对山地地形的描述，“岨”在《古代汉语词典》中特指“有土的石山”，《尔雅·释山》注疏强调其“山石戴土”的特征。主要表示“山势险峻且布满碎石”的地貌特征，常见于古典文献中，描述行军途中的艰难地形。结合句意，笔者在这里不直接替换成“险阻”常见字，而保留原字，以不损诗人原意。

这两首诗写于元丰元年（1078）。此前一年，苏辙升任著作佐郎，随南京留守张方平任职，为签书应天府（南京）判官。著作佐郎是寄禄官，从六品上；签书应天府判官是差遣，选人四等七阶第一阶。

苏氏兄弟与舟山相关的诗文，过去传有《送冯判官之昌国》一诗，言苏轼所作。后由王自夫李世庭两老先生接力考证，实证为元人张宪所作。苏辙所作的这两首送别诗，倒真与舟山有直接关系。因为这个奉使高丽的大宋使团，正是从我们这里起航出发的。

以怨报德林子中

这两首诗收入苏辙别集《栾城三集·正集·卷八》。诗题说得很明白，送两位友人出使高丽。第一位林子中，便是与苏氏兄弟不是一般恩怨的林希。

众所周知，苏轼苏辙所中的宋嘉祐二年（1057）进士榜是“千年龙虎榜”，堪称科举史上最牛一哥。主考官是欧阳修，录取的进士中除苏氏兄弟外，还有曾巩、张载、程颢等。林希也是这一榜中进士，从此与苏氏兄弟结交，交往甚密。

但林希此人很不地道。绍圣元年（1094）后，林为了巴结攀附章惇，极力迫害元祐党人，对苏氏兄弟也极尽抹黑之能事，手拟处置苏氏兄弟之制时，说苏辙“怀奸不忠，大倡丑言，以‘老奸擅国’之语阴斥宣仁”，说苏轼“罪恶甚众，论法当死。诬诋圣考，交通阍寺”。利令智昏的林晚节不保，为时人诟病。

建中靖国元年（1101），徽宗即位，苏轼遇赦自海南归来，行到江苏仪征，听说林在扬州病死，写下一段话:“林子中病伤寒，十余日便卒，所获几何？遗臭无穷。哀哉！哀哉！”（见《东坡养生集·卷三·居止·与子由》）可谓现世报也。

一开始，宋神宗本来安排林希当副使，结果“希闻命，惧形于色，辞行。神宗怒，责监杭州楼店务”《宋史·(列传·卷第一百二·林希》)。枉苏子由写了那些好话宽慰他：“鱼龙定亦知忠信……仁人何处不安全。”估计这家伙心里有鬼，知道自己无忠无信无仁无义，真去履涛蹈海，恐怕是凶多古少，有去无回。纵然贬官(林希原任同知太常礼院，大概从五品。杭州楼店务监，也就是杭州市房管处处长，大概从七品下)，也得推掉。毕竟降职事小，丢命事大。

神舟启帆舟山港

大宋元丰元年奉使高丽代表团出行时，正使还是安厚卿安焘，副使变成陈睦了。安焘是开封人，早年入太学，师从著名学者胡瑗。嘉祐四年（1059年）中探花，起家蔡州观察推官，历任判吏部南曹、荆湖北路转运判官。元丰元年，任检正中书孔目度公事、修起居注的安焘，假左谏议大夫衔，派任正使，出使高丽。

苏辙跟安焘也是多年的老友。《三苏年谱》有记：治平三年（1066）三月初二，苏辙任河北东路大名府推官。次日上巳节，安焘置酒招待苏辙和强至。收录《栾城三集》中，苏辙写给安焘及家人的诗文，除了《送林子中安厚卿二学士奉使高丽》诗，还有《安厚卿枢密母夫人挽词二首》，以及《安焘知枢密院赠三代》《安焘三代妻祖》《安焘三代妻母王氏》《安焘三代妻妻》等一些敕文。

与我们熟知的宣和年间路允迪等人奉使高丽相比，早了四十五年的安焘使团因没有行记留世，稀为人知不少。

过去了解最多的是安焘使团乘坐的两艘神舟名，一为“凌虚致远安济神舟”，一为“灵飞顺济神舟”。至路允迪出使时，朝廷又造两舟，“大其制而增其名，一曰鼎新利涉怀远康济神舟，二曰循流安逸通济神舟”。宣和神舟比元丰神舟更大，徐兢是这样描写后两艘神舟的：“巍如山岳，浮动波上。锦帆鹢首，屈服蛟螭。”“丽人迎诏之日，倾国耸观而欢呼嘉叹也。”这神舟有多大呢？徐兢没有直接留下数据，只介绍了客舟的大小：“其长十余丈、深三丈、阔二丈五尺，可载二千斛粟。”又说“神舟之长阔、高大、什物、器用皆三倍于客舟”。今人据此推算，宣和年间神舟船长约50米，船宽约11.2米，吃水3.5米，排水量约780吨，载货量约360吨，号称万斛船。安焘乘坐的元丰神舟，要比这个宣和神舟小一些。

浙东何处海神庙

安焘使团平安返回后，向宋神宗奏立东海海神庙，见《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九四“元丰元年十一月戊子条”：左谏议大夫、史馆修撰安焘言：“东海之神已有王爵，独无庙貌，乞于明州定海、昌国两县之间建祠宇，往来商旅，听助营葺。”宋神宗同意，敕封渊圣广德王。

定海、昌国两县之间，北宋元丰年间建有东海海神庙。这是我们很少关注提及的。对山岳川渎海洋为代表的神灵祭祀，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内容之一。山岳川渎，后形成“五岳”和“四渎”，前者众所周知，压下不提；后者指江河淮济四条大江大河，江为长江、河为黄河，淮为淮河，也众所周知。唯有济水，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只剩下济南济源等几个地名。而对海洋神的祭祀，则更晚出现，四海龙王的概念，晚至唐宋才趋成熟。元明之后，方广为人知。

研究舟山地方历史文化，东海海神是绕不开的内容。除了安焘奏立的东海海神庙，笔者目之所及，唯有《隋书·礼仪志二》有一条记载：开皇十四年闰十月，诏……东海于会稽县界，南海于南海镇南，并近海立祠。省略处是四镇内容。南海海神庙至今还香火兴旺。这隋代所立的东海海神庙，连具体地望都不清楚。

本来北宋东海海神庙，也只有文献记载，而无实物证据。去年3月，传来一个好消息，中国港口博物馆陈一鸣老师，在北仑一居民家里征集到一块《渊德观田亩碑》石碑，居然解开历史之谜。

碑文有记：宣和五年，诏改渊圣广德王庙为渊德观，以祀三清上帝，而祀龙神于殿旁。原来在路允迪徐兢等人路经时，海神庙就改为道观了，一直保存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才被拆除。具体位置在甬江北岸镇海招宝山下。招宝山在宋时还是独立成岛，“明州定海、昌国两县之间”也说得通。

陈一鸣老师和浙海大楼正豪老师均有专题文章介绍这块石碑和庙观。楼正豪老师还据此提出龙王形象是如何形成的有趣话题。东海海神研究是大课题，限于篇幅，笔者点到为止，就此收笔。感兴趣的读者可自行找来一读。

本版与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合办

第128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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