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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作家杨怡芬新书《鱼尾纹》致敬在改革开放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人
以文学之笔勾勒时代与人生
记者 姚舜妤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10月31日 第 04 版 )



近期,舟山作家杨怡芬携新作《鱼尾纹》与舟山读者见面,一场围绕小说创作、女性成长与时代记忆的分享会在定海岛上书店温馨展开。现场既有作者对创作初心的坦诚讲述,也有嘉宾与读者的热烈交流,从小说主人公小葵的人生轨迹,到背后隐藏的改革开放四十年印记,再到对家乡舟山的独特书写,话题层层深入,让在场者得以近距离触摸这部作品的温度与深度。
《鱼尾纹》这部长篇,以四个篇章串联而成,围绕主人公小葵构建起一段跨越近四十年的人生史诗。从16岁情窦初开的少女,到50岁出头独当一面的女企业家,小葵的人生被划分为四个关键阶段,每个阶段都对应着空间、人际与认知的重大转变。
“不完美”的主角:在真实与虚构间,照见人性灰度分享会上,杨怡芬坦言,创作灵感源于整理旧衣服时的感悟:“翻到从前窄小的衬衫,看着自己发福的腰身,会觉得这些衣服真的曾经穿在我身上吗?我突然感悟到人生是一段一段的,时间、空间、身边人只要改变,人生就会跟着变。”这也成为她以四个阶段塑造小葵的核心思路。现场嘉宾分享读后感时也补充道,小说时间线清晰,“从小葵1984~1999年的青春期,到2004年的职场困境,再到2009~2011年的转型、2016~2020年的财富考验,没有跳脱的支线,阅读起来很顺畅”,这一观点得到不少读者的认同。
杨怡芬表示,小葵是“虚构却贴近真实的人物”——她的人生轨迹与作者自身经历有交集,但更多是对一代女性成长的提炼。“我不想写怀旧散文,也不想把小葵塑造成完美主角,她会犯错,会走捷径,这才是真实的人性。”杨怡芬举例,小说中2004年小葵参与机关中层竞聘时,因急于成功、不甘失败而服从于“潜规则”,最终还是未获成功,后来丑闻曝光、婚姻破裂,这一情节引发现场热议。
对此,杨怡芬回应,这正是她想展现的“人性灰度”:严肃小说要面对真实的人性,小葵不是可以被简单定义的“好人”或者“坏人”,她只是在关键节点做了大多数人可能会有的选择——想铤而走险,却被捷径反噬。同时,这段情节也暗含了作者对年轻女性的提醒:“我想通过小葵给年轻的女性一些建议,那就是女性平等之路要靠实力一步一步走,想走捷径只会被反噬,这是我用五十多年人生观察到的道理。”
同时,杨怡芬也想通过小葵的跌落与重生告诉大家,不论在每一个关键节点做了怎样的选择,无论这个选择是多么不堪,都要听自己的声音,勇敢地去告别坏的自己,重建一个好的、新的自己。
现场有读者问“是否担心读者认为小葵就是作者本人”,杨怡芬笑着回答:“如果读者有这种感觉,我觉得自己是成功的。能让读者代入,说明人物立住了。”更多时候,杨怡芬不作刻意的解答与诠释,而是将解读的部分交予读者,“我的感悟是这样的,当我写完这本书,并且把它出版和发表的时候,我觉得它属于读者的成分多过我的。我也是读者,我去读一本书的时候,跟作者交流,占有这本书的时候,这本书是我的,而不是作者的,我会忘掉作者的名字,但会记住人物和故事。”
写个体命运,讲时代故事 集中反映了改革开放四十年书里,杨怡芬将小说主人公的人生与时代紧密相连,小葵的四十年,也反映了改革开放的四十年。在分享会上,她提到,创作时特意将小葵的经历与关键社会背景结合,如上世纪八十年代,“考大学”是女性改变命运的少数途径;千禧年代,民营企业面临做大做强与风险管控的困境;2009年底舟山跨海大桥正式通车之后带来地域发展变化,这些都在小说中有所体现。
不论是小葵的青春启蒙、职场挣扎、商海浮沉还是中年重建,作者以“中篇连缀”的结构,将小葵的人生拆解为四个关键片段,每一段都是时代浪潮冲击下的微观反应。
小葵的成长轨迹也具有鲜明的时代印记:从农村少女通过高考跻身城市进入体制,再到职场竞聘中的挫败与迷失,继而因丑闻被迫离职、离婚,最终在民营经济浪潮中重新崛起。她的命运起伏并非偶然,而是与改革开放以来的社会变迁紧密相连——大学扩招前的升学竞争、职场倾轧中的个体挣扎、全球经济危机下的企业生存、拆迁带来的财富考验……这些宏观背景被杨怡芬细腻地编织进小葵的日常生活之中,使小葵的个人史成为一代人的共同记忆。
在一次创作谈中,杨怡芬表示,对这些细节的真切观察源于她的工作经历:“小葵人生的后面两个阶段,与我的岗位转向有着一定的关联。2018年后,我主动申请从综合部门转岗到业务部门。在这里,我看到了很多企业的经营状况。企业家们努力在经济浪潮中寻找方向,有人失败,有人成功,而时代滚滚向前,如大浪淘沙。”
杨怡芬也看到了企业会计人员的工作状态,他们在企业里举足轻重,平时工作辛苦勤恳,关键时刻,他们在法律的框架中,凭借自己的专业能力甚至力挽狂澜,“我把工作和生活经历中的所见所闻融入小说创作中,通过民营企业家田雷和小葵等来呈现。这场域,是一个‘书斋’作家无法只凭想象就可触及的地方,是我的‘独一份’,也是多年工作经历给予我的馈赠。”杨怡芬说,她想用这本《鱼尾纹》,致敬在改革开放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人。
描绘家乡“温度” 写活舟山的江南底色作为舟山作家,杨怡芬在《鱼尾纹》中融入了大量家乡元素。分享会上,她也着重谈到对舟山的书写——希望打破外界“舟山只有渔村”的刻板印象,展现舟山同为“江南地”的文明肌理。“很多人觉得舟山是渔村,我写《离觞》的时候来这儿做分享,还和大家说起,我的编辑开头不相信舟山本岛上也有个古城。其实我们有古城、有小平原、有水稻田,还有会说英语的前辈,大航海时代以来,舟山是对外贸易的前沿港口城市,上海开埠时期的‘宁波帮’闻人中也有很多是舟山人。我们有自己的文明。”
她还提到,在小说中,选择让小葵出舟山,到宁波象山,再回到舟山东港,也是为了展现舟山与周边地区的联系,意图打破本地读者可能会有的“自我中心视角”,倡导一种更开阔的地域认知。“其实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生活在世界的中心,自我认知不可撼动也是人性的一个特点。”杨怡芬说,她希望自己和读者们观察世界都能多一些视角,这样人生就会更开阔。
另一方面,让小葵最终回到舟山,也藏着作者的爱乡之情,“我不舍得把我的小葵一直放在象山,那毕竟是客居之乡。另外因为工作,我也真切地看到舟山的营商环境不错。所以我的小说在‘狗血故事’之外,总是藏着一些对家乡的赞美。这次写了很多东港,我觉得这片地方特别适宜向游客推广,而定海有更多文化积淀,我又很想把定海再写一写。”杨怡芬笑说,她这是作为一个小说作者“操闲心”。
书的最后,杨怡芬留了一个开放的结尾,“就像现实中,父母跟孩子讲过去,孩子往往要等长大才有耐心听。”小葵的故事没有标准答案,因为每个人的人生都在继续。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