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百年乡音焕发新声

一群“银发音乐人”在海边奏响《贺郎调》

记者 高阳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10月26日 第 02 版 )

云廊民乐队

《贺郎调》彩排

10月19日晚,定海海滨公园的文化交流会上,一曲欢快喜乐的民乐合奏曲《贺郎调》骤然响起。二胡的婉转、锣鼓的铿锵、大提琴的厚重交织在一起,将舟山传统婚礼的喜庆场景娓娓道来。台下观众的掌声此起彼伏,有人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有人举起手机记录这珍贵时刻——这是定海翁洲走书演唱团云廊民乐队(以下简称“云廊民乐队”)的民乐合奏曲《贺郎调》首次正式亮相。

这场演出的背后,是81岁队长何直升带领17位平均年龄65岁以上的队员,用四个月时间打磨的心血;更是一群民乐爱好者以音乐为笔,书写舟山非遗文化传承篇章的初心。

四个月磨合一群“银发玩家”的民乐热忱

“从组队到演出,我们只用了四个月,但每个人都拿出了‘啃硬骨头’的劲头。”何直升表示,这支成立于2024年6月的云廊民乐队,18位成员全是“吹拉弹唱的好手”,年龄最小的53岁,最大的便是何直升本人,“银发阵容”却藏着不输年轻人的热情。

确定以《贺郎调》作为主打曲目后,团队便开启了密集的排练。“每周固定一天练2小时以上,遇到演奏瑕疵,加练到一周三天都是常事。”何直升回忆,为了让曲子呈现更完美,他常常给大提琴、二胡、第二扬琴演奏者等“开小灶”,手把手纠正技法。队员刘小国笑着补充:“何老师比我们年轻人还拼,有时练到傍晚,他还会留下来反复琢磨鼓点,说‘差一点都不行’。”

除了技法打磨,团队对演出细节的追求更是到了极致。正式演出前,他们进行了两次带服装的彩排。第一次彩排后,大家发现服装颜色不够鲜亮,无法凸显《贺郎调》的喜庆内核,“我们当即决定换衣服,最终选了红色和明黄色,一穿上台,那种热闹的氛围立刻就出来了。”主力队员虞腾英拿出手机里的彩排照片,照片中队员们身着红黄相间的演出服,笑容与服装一样耀眼。

10月19日晚,当“日落西山月东升,今夜厅堂来贺郎”的唱词伴着旋律响起,台下瞬间安静下来。随着节奏推进,欢快的曲调逐渐点燃现场气氛,有观众不自觉地跟着拍手打节拍。演出结束后,掌声持续了近一分钟,一位老年观众拉着何直升的手说:“这调子太亲切了,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参加婚礼的场景!”

十年积淀让百年《贺郎调》焕发新生

“《贺郎调》能有今天的呈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光曲谱改编就花了我十多年。”何直升的话,揭开了这首曲子背后的漫长历程。作为舟山家喻户晓的民间小调,《贺郎调》已有百余年历史,旧时舟山人结婚,几乎人人都能随口哼上几句贺郎词。上世纪70年代末,何直升亲历过一场农村贺郎仪式,“那股热烈奔放的气氛,新郎新娘的笑容、亲朋的喝彩,时隔五十多年我还记着。”正是这份记忆,他萌生了“让《贺郎调》重归大众视野”的想法。

早在10多年前,何直升就开始着手改编《贺郎调》,他以传统原旋律为基底,融入舟山锣鼓元素,创作了舟山锣鼓《木龙赴水》。此次云廊民乐队演奏的《贺郎调》,便是在《木龙赴水》曲谱的基础上进一步优化——保留传统唱词的诙谐趣味,增加多种乐器的层次感,让原本单调的曲调变得丰富立体。副队长俞建平说:“过去的《贺郎调》多是清唱或简单伴奏,现在加入二胡、大提琴、锣鼓等,既能凸显舟山特色,又能让年轻人听得进去。”

事实上,《贺郎调》的“出圈”早有伏笔。1955年,舟山中学的一位音乐老师在采风时听到《贺郎调》,将其谱写加工后送到省里,轰动一时,这也成为舟山历史上第一张唱片的内容。“说起来,《贺郎调》的录音时间比舟山锣鼓还早呢!”何直升语气中满是骄傲,“这么好的文化宝贝,不能在我们这代人手里弄丢。”

如今,《贺郎调》的演奏视频在网上发布后,网友们好评如潮。队员袁志平展示了观众留言:“从原始单调到旋律丰富,这改编让老调子有了新活力,难怪能吸引当代人关注。”更让何直升感动的是,澳大利亚的华人看到视频后发来消息:“听着曲子就想起了家乡的婚礼,老底子的回忆全回来了!”在他看来,这正是非遗传承的意义所在:“不只是把曲子传下去,更要让在外游子通过音乐找到乡愁,用文化把他们‘带回家’。”

采访现场,虞腾英还播放了一段特别的录音——她94岁的母亲听了《贺郎调》后,凭借记忆哼唱的片段。“花生花生……生三个儿子……一个当状元一个当宰相”,老人略带沙哑的嗓音伴着熟悉的曲调,满是岁月的温情。“我母亲年纪大了,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听到我们的演奏,突然就记起了歌词,这就是音乐的力量吧。”虞腾英感慨道。

心怀“雄心”期待《贺郎调》成为舟山新名片

尽管《贺郎调》的首次演出大获成功,但何直升却清醒地看到了不足。“曲子有点长,部分段落略显啰嗦,需要更简洁;而且演奏还不够精细,我当时有几处鼓点打错了,只能将错就错。”他坦言,未来团队会向成熟乐队学习,增加排练次数,让演奏更严谨。

对于云廊民乐队的未来,何直升有着清晰的规划:“我们会继续演奏有舟山特色的乐曲,但重心还是会放在《贺郎调》上,希望把它打造成舟山的音乐名片、音乐符号。”这份“雄心”并非空谈,在他心中,早有明确的目标:“就像听到《采茶舞曲》就想到杭州西湖,听到《马灯调》就想到宁波一样,我希望以后人们一听到《贺郎调》,就知道这是舟山的。”

这份“雄心”也感染着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队员刘会东作为曾经当过“郎头傧”(类似现在的婚礼司仪)、土生土长的舟山人,对《贺郎调》有着特殊的感情:“在我们那个年代,《贺郎调》是婚礼的‘标配’,不仅热闹,更是体面的象征。”他回忆,过去婚礼上的“郎头傧”,既能唱固定唱本,又能即兴编词,“现在能通过我们的演奏,让年轻人了解这份传统,我觉得特别有意义。”

作为舟山颇具代表性的民间小曲,《贺郎调》在传统婚礼中有着完整的流程:从开令、看新娘、看嫁妆、敬酒、唱盆头一直到收令,每一部分都充满了舟山的地域特色。何直升说,未来他们计划在《贺郎调》的基础上,进一步挖掘背后的文化故事,“或许可以加入旁白,或者编排成小型音乐剧,让观众不仅能听到曲子,还能了解舟山的婚礼习俗。”

谈及非遗传承,何直升有自己的理解:“传承不是守着老本子不变,而是要在保留内核的基础上创新。”他举例,现在的民乐合奏曲《贺郎调》加入四三节拍、大提琴等西方音乐的节拍和乐器,就是为了让更多年轻人接受,“只有让非遗‘活’起来,才能传得远。”他也希望更多年轻人能关注舟山的传统文化:“不管是《贺郎调》还是舟山锣鼓,都是我们的根,只要有人愿意学、愿意传,这些宝贝就不会消失。”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