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恩素

旗袍馆内陈列的各色旗袍和布料

在普陀区海华路，藏着一家开了近二十年的恩尚旗袍馆。馆主芦恩素年过六十，却依旧身姿挺拔、气质优雅，身上那件改良旗袍是她亲手缝制，领口处恰到好处的留白，既避开了传统旗袍的束缚感，又衬得脖颈线条修长。

三十年来，芦恩素从一个为穿新衣服学做裁缝的姑娘，成长为舟山小有名气的旗袍手艺人；从做各色成衣，到专注改良旗袍，不论是“喜妈妈”、登台者还是对旗袍感兴趣的年轻人，在她这儿总能量身定制出一件件合身又好看的旗袍。而她的旗袍馆不仅见证了旗袍流行趋势的变迁，更藏着许多舟山女性对美的追求。如今，面对网购冲击，她依旧坚守手工定制，用一针一线留住旗袍的温度。10月16日，记者在旗袍馆见到了芦恩素，与这位手艺人聊了聊她眼中的旗袍美学。

芦恩素与旗袍的缘分，要从年少时对“新衣服”的向往说起。小时候过年，家家户户都有穿新衣服的习俗，那时她的姐姐会做衣服，可忙起来总顾不上给她做。“那时候我就想，等读书毕业了，一定要自己会做衣服。”高中毕业后，她兑现了儿时的想法，在沈家门找了位老师傅入门，学习基本的裁剪缝纫，之后全靠自学摸索。

凭着对美的追求与对缝纫的热爱，约莫三十年前，芦恩素在沈家门拥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成衣店，她做设计、打版和剪裁，徒弟们做其他辅助工作，生意一度十分红火。那时的旗袍不像后来那般流行，日常穿着的人不多，真正让她转向旗袍制作的，是后来旗袍风潮的回归，以及顾客的需求变化，“后来流行起女儿结婚、妈妈上台要穿旗袍，因为这些‘喜妈妈’的需求，旗袍回归了大众的视野，我也开始着手做旗袍设计和制作。”

传统旗袍虽美，却有不少“束缚”。由于最大的客户群是“喜妈妈”，芦恩素发现，这些五六十岁的顾客很多脖颈偏短或微胖，传统旗袍的高领会让他们觉得“勒得难受”，及地的裙长也不方便日常走路。

于是，她开始做改良：把高领改成前襟留白的低领，既显脖颈修长，又不闷热勒人；去掉拖地的下摆，缩短到小腿附近，兼顾美观与实用性；在剪裁上则更注重“显身材”，保留旗袍的独有气质，哪怕顾客肚子偏大，她也能通过调整腰腹、胸部的版型，让穿着者尽显曲线。当然也有更适合日常穿着的宽松款，直筒的版型搭配垂顺轻薄透气的材质，包容不同身材，让旗袍在最炎热的时节也有“出场”机会。

“网上的旗袍是统一打版，可每个人身材不一样，尤其是年纪大些的顾客，身材多少有些走形，买来的旗袍总不合身。”芦恩素做旗袍，从量三围开始就透着细致，做好初版后还要让顾客试穿，哪里紧了、哪里松了，当场调整，“旗袍容错率低，必须做得精准，才能让顾客穿上好看、舒服。”三十年来，她做的旗袍款式不过时，甚至二十多年前为顾客做的罗锦旗袍，至今还有人爱穿。

走进恩尚旗袍馆，总能看到不同年龄段的顾客，其中占比最高的是“喜妈妈”。女儿结婚时，妈妈们总想来这里定制一件旗袍，颜色大多选深红、浅红的绸缎，有的还会加蕾丝装饰，既喜庆又显气质。“有顾客说，在店里买过几万块的旗袍，还是我做的最合身、最好看。”芦恩素笑着说，这些顾客后来大多成了她的朋友，不仅常常向身边的人推荐她的旗袍，家有喜事也都会来跟她分享，她也常免费为他们做衣服当礼物。

除了“喜妈妈”，这几年也有不少年轻人找上门。芦恩素说，前阵子有几位大学生，受近几年国风流行影响，也想来体验一下旗袍。“她们不喜欢太花哨的款式，偏爱素净的颜色，比如蓝底梅花纹的面料，太花的不日常，素一点的平时也能穿。”也有些年轻顾客是为了旅游、拍照来定制，“去江南古镇景区，穿件旗袍拍照特别有感觉。”

不过，她也表示，年轻人大多还是习惯网购，来店里定制的不算多。她坦言，现在店里的顾客还是以中老年人为主，“这个年龄段身材容易走形，网上买不到合适的，更需要身定制。”她说，她的顾客大多是回头客带新客，很多顾客会从其他区县特意赶来。

不管是“喜妈妈”还是年轻人，芦恩素都会先问清楚客人穿旗袍的用途：日常穿，就推荐轻薄、素净的面料；上台穿，就选有光泽的绸缎或蕾丝，显得更华丽正式；婚礼穿，就选喜庆的红色系，拉满喜庆仪式感。“选对了面料和款式，版型合身不局促，旗袍才能穿出彩。”这是她三十年来总结的经验。

芦恩素的创业路，也映着定制服装行业的市场变化。三十年前，她曾收到宁波一家服装厂的邀请，想聘请她做设计师，给出的聘金是每月一万多元。在当时，这是一笔相当不菲的收入。但那时孩子还小，需要人照顾，她便放弃了邀请，在沈家门船厂路一带开了自己的店。

由于设计新潮，手艺出众，在网络电商还没发展起来的年代，服装店生意格外红火。那时她的店里有十几个学徒，订单排得满满当当，她自己仍坚持做设计和剪裁，“我们各种成衣都做，根本来不及休息。”因为需求量大，每周她还要去杭州、金华、绍兴等地进布料，最远还飞去过广州，“设计完制作成衣，看着客户穿着美美的衣服，我的心里也蛮开心的。”为了给顾客最好的体验，每进一款面料，她都会先自己打版试穿，因为喜爱这个行业，她还曾辞去过好的工作。

变化是从淘宝兴起后开始的。网上服装价格便宜，旗袍甚至一两百元就能买一件，现在还能无理由退货，对线下手工定制店冲击很大。“我们做一件旗袍，最便宜的也要六七百元，好的要一千多，价格根本没法跟网上比。”芦恩素说，手工制作耗时久，一件简单的旗袍要做两三天，因为是量身定做，复杂款式的还要顾客反复试穿、修改，成本远高于流水线产品。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放弃，为了能持续经营开店，她先后买了几套店面房，而旗袍馆也靠着口碑撑到了现在。现在她也会做些创新，比如推出旗袍大衣，加绒的内衬配上“带派”毛领，让旗袍在冬天也能穿，既有温度亦不失风度。近两年新中式服装流行，有的客人还拿来家里的绸缎龙凤被面想改做新衣，她也总能满足顾客的个性化需求。而她自己的日常穿着，大部分都是自己亲手缝制的，不论是日常款旗袍还是登台走秀、领奖穿的礼服，背后都藏着她的设计巧思和对美的追求。

“做旗袍是我的热爱，只要还有顾客需要，我就会一直做下去。”如今，芦恩素的旗袍馆还在普陀海华路上开着，一针一线里，藏着她对旗袍美学的坚守，也绣着手工技艺的温度。未来，她希望能有更多年轻人喜欢旗袍、学做旗袍，让这份优雅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