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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地里的瓜
木兰花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10月12日 第 08 版 )

父亲从地头捧回两个西瓜,小小的瓜身,实在是不起眼。微微变形的瓜皮上还粘着些许泥土,枯萎的瓜蒂耷拉着,淡白的绿色瓜纹若隐若现。这般模样,与我想象中的堪称黑皮红瓤的巨型西瓜完全是货不对板。
父亲喃喃地说道:“这是今年最后几个西瓜了。”说话间,他切开西瓜,露出八分熟的粉瓤。我不由得想起上周的几个西瓜,淡红的瓜瓤里嵌着几粒白籽,原来都摘早了。父亲叹了一口气说:“藤都枯了,不摘也不行。”父亲的眼里藏着一种难言的失落和遗憾,仿佛为他没能种出像样的西瓜而自责。
每年父亲总是腾出一小块菜地来种西瓜。往年种的西瓜,虽没法和种瓜大户比,却也是有模有样的。哪一节瓜藤的花可以保留,哪一株藤蔓需要整枝打杈,什么时候需要追肥,用他的话说,摸着石头过河,渐渐地也摸着了点门道。
每一年的西瓜,在父亲的用心呵护下仿佛像得了令,加之雨水滋润,阳光充沛,西瓜藤蔓长势喜人,日复一日绵延出一片旺盛之态,花蕾数不胜数,一个个毛绒绒的小瓜在绿意葱茏的瓜叶间悄然而生。父亲在每株西瓜藤上只留一两个瓜,不出几日,西瓜竟也有碗口大小了。日复一日,瓜形愈发膨大,叶脉葱茏,整一片瓜地郁郁葱葱之景,真是惹人欢喜。
那些年熟透了的西瓜,硕大壮实,而眼前这小个模样的西瓜却其貌不扬。凹凸不平的纹路和被虫子咬噬过的斑痕清晰可见,还有几处磕碰的伤痕,这多少让人有点心疼。
想到一个西瓜的前生今世,也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它们从一颗颗安眠于父亲温暖的贴身衣服的小小种子,在寄予了无限期待仍毫无动静,待放弃之时竟张开了萌动的小嘴。以父亲多年的经验,催芽便是成功了。
父亲将育好的秧苗在恰好之时加以栽种、加肥。当西瓜藤蔓渐长,父亲决定去砍一些芦秆给西瓜搭架子。父亲的双腿稳稳地踩在杂草丛生的水塘边,左手一把握住芦秆的根部,右手的镰刀斜斜地贴向地面,一丛丛的秆子应声而断。每一次的拿起与放下,芦秆那锋利的锯齿状叶片划在父亲的脸上、手臂上,生疼生疼。父亲始终弯腰曲背,一把把芦秆被他结实地捆了又捆,紧了又紧,这芦秆直立且粗壮,其秆子的分量远超想象。
父亲喘着粗气,踉踉跄跄地将其挑回来,解开一小捆一小捆的芦秆,整齐地铺在事先搭好的架子上,那是一块生地,边上是一片乱石堆积的斜坡。那西瓜藤仿佛一下子就有了依靠,我想象着,它们在未来的几日里定是满心欢喜地缠绕其间,那娇嫩的卷须不断地攀爬,编织出甜蜜的花海。
然而,今年的西瓜可谓生不逢时,瓜苗移栽后的一个多月,正赶上梅雨季,瓜地里的西瓜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狂风骤雨,本就不多的花蕾几乎全被打落,烂在泥里。
盛夏之时,西瓜需要更多的养分,可是雨水稀少,土地干裂,原本青翠的藤蔓也因此渐渐失去了水分,皱巴巴的叶子一片片焦黄,直至干瘪。烈日下的西瓜经不住暴晒,父亲在仅有的几个西瓜上铺上一层层青草,给西瓜在炎炎炽热的高温下些许清凉。
这片西瓜地虽然经父亲悉心管理,可是经一个长夏灼热日光的炙烤,藤蔓早已没有了生机,软塌塌地蜷缩着,原本就瘦小的西瓜也无力地瘫在发烫的土地上,那味道也就可想而知了。
可纵然如此,父亲依然用汗水和心血助力着每一棵幼苗向着泥土的深处不断扎下希望的根系,直到西瓜藤枯萎的那一刻。因为他深知,西瓜是我们夏日里的一份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