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河沿栏杆边看书的老人（第一天所见）

小区公园里看书的老人

早上总去附近的小区公园散步活动。人老了，弯弯腰，伸伸臂，动动腿，似乎成了必修课。其余一些往昔的习惯，倒是渐渐地省略了：书也懒得看，文也懒得写，毛笔也懒得提，除了手脚动动，心思似乎成了稻草人。

一个多月前，在小区公园东边的绿色步道散步，看到一位老人，端坐在河沿栏杆下沿的水泥地栏上看书。看他身子瘦弱，脸色沧桑，猜想年纪比我大。他戴着一顶迷彩帽，身姿挺得直直的，端着一本厚厚的大16K版本的书，一只手拿着一支铅笔，有时在书上画着什么，而后低着头，一幅沉思状。我环循小区步道，走了好多圈，每转到这地方，看他依然坐在那里，似乎坐姿没有一点变化，只是看书的姿式略有变动，但那认真的样子却雕塑似的凝重。

自此，每次过来，都会看到这样的景象。几天后，他在这个小区公园的中间地带看书。这里有休闲的座椅，还有高大的树木环绕，环境舒服。他坐在固定的座椅上，依然戴着那顶迷彩帽，依然挺直身姿。这里来往早锻炼的人不少，可他端书沉看，目不斜视，似乎不见周边人来人往，似乎已沉入到书中的情节。那天，他端的是一本小32K版本的书。

此后，发现他的书不时变换，有时厚，有时薄，有时16K本，有时小版本，有时还有点彩色画像。而他看书的姿态，永远是腰身挺直，头部微低，手捧书本，眼睛距离书本一尺有余。他的眼睛有着光亮，没戴眼镜，放松自然。他这么大年岁，还有这么执着的阅读热忱，因何而来？是什么催生他持续的阅读恒心？我的心头常会划过一种好奇、一种探究、一种敬佩的情思。但又怕打扰他的阅读，不敢靠近。

那一天，终于忍不住，悄悄走近他的身边，轻声说：“老师傅，你看书，眼力好好啊！”他抬起头，微微一笑，轻缓而简捷地说：“不戴眼镜。”我们就开始了第一次聊谈。得知他84岁，来自贵州。贵州人报年龄不像我们报虚岁，而是报周岁的。比我大了好多岁，我的眼睛早已视力模糊，不能多看书。也许这与贵州环境有关。见过贵州连绵蜿蜒的大山，林海浩瀚如大海无边，林涛起伏似海浪卷翻；一片绿色的山野。可能绿色减轻了眼睛的疲劳，调节了眼睛的感光度，使他的眼睛视力不衰。当然看书的姿态，更是他视力不衰的保证。

又一天，因故迟去小区公园。见他站在一棵树边抽烟。我上前搭话，他说，已经看了一节课时间，休息一下。又说，现在脑子坏了，记不住了，多看几遍，脑子才有点印象。他是来女儿家的，家里挤，早上就到这儿看会书，环境好，感觉爽。他说，他也是教书的，小村里的一个小学教师，为了给孩子们作示范，他就养成了这样读书的姿势……

我问他看什么书，他翻到封面让我看，那是《民国那些事儿》。他指着封面中画的人物说，讲的就是孙中山那些人的事。他说，看过《红星照耀中国》《毛泽东传》《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上下五千年》《铭记中前行——抗战英烈事迹选》等。我看到他的红布袋里，还装着一本《哭猫日记》。我对他说：可以拍几张你的读书照吗？他欣然应允。于是，就有了他端坐读书的照片。

我说，你这样读书真好。他说，人老了，也没事干，心里空空的。读书的时候，心里装的是书中的景象、书中的故事、书中的思想，感到内心丰富而充实，心胸也开阔舒展了。

想到自己竟然因为一点点视力的原因，就消淡了亲近书本的热情，不禁心生羞愧，对这位来自贵州的读书老人也生出敬意来。